宿舍門咔嗒一聲落鎖,隔絕了樓道里的冷風與遠處訓練場零星的槍響。YN靠在門板上緩了兩息,指尖還殘留著門把的涼意,抬眼望去,整間宿舍己經從上午的狼藉變得井井有條。
牆角的置物架分層碼放著拆好的物資:國內寄來的臘味、菌菇用密封袋分裝妥當,一半塞進了小冰箱,另一半掛在通風處;奧地利姑姑寄的堅果、果醬和手工皂擺在餐邊櫃上,玻璃罐在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厚毛衣、羊絨襪收進臥室衣櫃最上層,防凍膏、護手霜這類零碎則挪進了衛生間置物架。她甚至特意留出了一罐堅果和兩包中式點心,打算明天帶給艾拉和愛雅莎嚐嚐。
蹲下身,她把拆空的瓦楞紙箱挨個展平、對齊疊好,泡沫箱也摞成整整齊齊的一摞。硬紙板邊緣鋒利,指尖蹭過的時候帶出一道淺白的印子,她下意識摩挲了一下——下午搬箱子的時候,K?nig的手掌被勒出好幾道紅痕,他卻像沒知覺一樣,專挑最大最重的箱子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想起他接過圍巾時的樣子,YN忍不住彎了彎唇角。那個在戰場上能單槍匹馬肅清一整棟樓的強攻手,拿著一條普通的針織圍巾,居然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指尖都帶著小心翼翼的侷促。他眼底翻湧的受寵若驚和藏不住的自我否定,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她的心。童年霸凌留下的烙印太深,連一份簡單的善意,都要讓他反覆掂量自己配不配。
抱著摞好的紙箱出門,聲控燈隨著腳步逐層亮起。電梯下行時,金屬轎廂映出她的影子,她捋了捋額前碎髮,腦子裡開始過週五要問Nikto的問題:高鹽霧環境下槍械的防鏽週期、沙漠沙塵進入槍機後的應急拆解、快速更換槍管的操作技巧——這些都是基地實戰高頻場景,教材上寫得籠統,遠不如老兵的實戰經驗管用。
一樓的晚風裹著戈壁特有的乾冷撲面而來,混著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她抱著紙箱往二號樓旁的回收點走,鐵皮棚下的昏黃燈泡晃悠悠的,後勤班的新兵科恩正蹲在地上捆廢紙殼,看見她連忙站起來:“YN醫官!又來送紙箱呀?”
“嗯,家裡寄了些東西,拆出來一堆空箱子。”YN把紙箱和泡沫箱放在指定區域,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周好多人都收包裹了,入冬了家裡都惦記。”科恩幫著把泡沫箱碼齊,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後勤處的物資推車今天下班前要收回庫房,你要是用完了記得早點還過去。”
“正好要去,我這就推過來。”YN道了聲謝,轉身往宿舍樓旁的空地走。
那輛重型推車還停在原地,車把上還留著下午K?nig握過的溫度。她扶著車把往後勤處走,車輪碾過水泥地的縫隙,發出規律的咯噔聲。暮色正一層層往下沉,天邊的橘粉霞光漫過遠處的沙丘,把戈壁染成溫柔的暖色調。結束訓練的幹員三三兩兩往食堂走,談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有人認出她,抬手打個招呼,又繼續往前走。
路過靶場的時候,槍聲比白天稀疏了些,應該是加練的狙擊手在做收尾。風裡裹著火藥和沙塵的味道,是基地刻進骨子裡的氣息。YN放慢腳步,看著靶場方向的點點燈光,想起K?nig當初想當狙擊手,卻因為身高太突出被調到突擊排,心裡難免有點唏噓。命運總愛開玩笑,他想躲在暗處藏起自己,卻偏偏被推到最前線,成了最扎眼的那道身影。
到後勤處的時候,值班計程車官艾威爾正在核對臺賬,接過她遞來的鑰匙,在本子上劃了一筆:“K?nig下午來登記借的,說你東西多,特意選了承重力最大的這輛。”
“是啊,多虧他幫忙,不然我一個人得分兩三趟。”YN笑著應道。
“那小子,平時見人都躲,對你倒是格外上心。”艾威爾調侃了一句,又擺擺手,“快回去吧,天快黑了,夜裡風大。”
和艾威爾道別後,YN慢悠悠往宿舍走。路燈己經全亮了,暖黃色的光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她踩著自己的影子走,腳步放得很慢。在基地的日子大多是緊繃的,值班、訓練、突發任務,像這樣心無旁騖散步的時刻,少得像奢侈品。
風颳過臉頰,帶著深秋的涼意。她攏了攏衣領,想起那條深灰色圍巾——K?nig執勤的時候戴上,應該能擋住不少寒風。他總穿高領作戰服,可戈壁的風能順著縫隙往裡鑽,有了圍巾,至少脖頸能暖和些。
回到307宿舍,關上門的瞬間,外界的喧囂和寒意都被隔絕在外。恆溫系統維持著舒適的溫度,暖融融的氣息裹上來。她踢掉作戰靴,光腳踩在絨毯上,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翻出那件香檳色搖粒絨半袖睡裙。
料子是軟乎乎的短絨,摸上去像擼到了貓肚皮,是上次回國休假在商場挑的。半袖設計不會太悶,長度到膝蓋上方,洗完澡穿剛好。她抱著睡裙哼著記不清調子的民謠,腳步輕快地走進浴室。
熱水從花灑傾瀉而下,白霧很快瀰漫了整間浴室,沖刷掉一身的沙塵與疲憊。熱水澆在酸脹的肩頸上,緊繃了一天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她閉上眼,任由水流順著髮絲滑落,腦子裡閃過今天的碎片:推車時K?nig沉穩的側臉,接過圍巾時侷促的眼神,Nikto答應教她槍械時認真的語氣。來到聯合基地的這幾個月,日子比預想中要安穩,認識了這些各有傷痕卻依舊溫熱的人,連戈壁的風沙都好像沒那麼難熬了。
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她對著鏡子仔細塗護膚品。基地氣候乾燥,風沙又大,稍不注意就會幹得脫皮,爽膚水、精華、面霜,一步都不敢省。身體乳選了柑橘調的,是媽媽寄來的牌子,塗完身上軟軟暖暖的,帶著淡淡的果香。
換上香檳色睡裙,軟絨貼著皮膚,舒服得讓人想嘆氣。她掀開被子撲進去,厚實的被褥帶著上週曬過的陽光味,裹住全身的瞬間,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周西要值一整天門診,得養足精神;週五下午去槍械室,筆記本要提前裝好;週末聽說有野外拉練,醫療部肯定要忙,得備點能量棒。
思緒漸漸飄遠,呼吸變得平穩綿長。窗外的風拍打著玻璃,遠處偶爾傳來巡邏車駛過的聲音,宿舍裡卻安靜又溫暖。她抱著被子陷在柔軟的床墊裡,一夜無夢。
清晨六點半,終端的鬧鐘輕響。YN按掉鬧鐘坐起身,睡裙肩帶滑下來一點,她隨手拉上去。拉開窗簾,天剛矇矇亮,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遠處的戈壁還浸在灰藍色的晨霧裡。
洗漱完畢,換上白大褂,別好胸牌,她拎著飯盒往食堂走。清晨的基地還沒完全甦醒,只有崗哨和食堂亮著燈,巡邏的哨兵端著槍來回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營區裡格外清晰。
食堂裡己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早起訓練的特戰隊員,清一色的寸頭,吃飯速度飛快。YN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咬了一口包子,就看見艾拉和愛雅莎端著飯菜走過來。
“早啊YN,昨天搬完包裹累壞了吧?”艾拉拉開椅子坐下,煎蛋咬得咔嚓響,“我昨天遠遠瞅見你和K?nig推了滿滿一車,跟把家搬過來似的。”
“中國和奧地利親戚湊一塊寄了,堆得確實有點多。”YN喝了一口小米粥,“多虧有K?nig幫忙,不然我得搬到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