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堂。
裴老夫人柺杖往地上一頓,重重道:“怎麼回事!叫她進個門,竟也能鬧成這樣!”
她罵的自是裴野棠那小賤人,看的卻是身側的柳氏。
“這就是你辦的事?”
“不過是接個人回府,這點小事都料理不清,倒叫外人看盡了笑話!”
柳氏面上發熱,心裡卻恨得要死,給裴野棠那死丫頭一個下馬威分明是婆母也默許的,如今不成事,丟了臉,倒成她一人的不是了。
面上卻只能低眉順眼地應著:“是媳婦思慮不周,叫母親跟著憂心,實是罪該萬死。”
“祖母,這分明是大姐姐的錯,都是一家人,便是下人怠慢了些,也該回頭關起門來再發作,何苦將事鬧得這樣大,平白連累了侯府,連累了祖母和父親的名聲。”
柳氏身側還立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水紅衫裙,眉眼俏麗,聞言忍不住為母親叫屈。
裴玉柔聽著外頭隱隱傳來的喧鬧聲,心裡生出幾分惱怒與不屑。
她從未見過這位素未謀面的嫡姐,只知道是個養在商戶家的,年年連節禮都不送,更吝嗇一封請安問好的家書,平日裡祖母每回提及,言語間都是嫌惡。
本就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商戶女,回來也不過是到了適婚之齡,想借侯府抬身份,攀門好親事,跟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有何區別?結果還沒入門,就鬧成這樣。
她莫非以為這樣霸道張揚,就能踩著大家的臉面,抬舉她自己了?
蠢貨!
她今天在門口鬧得越厲害,外頭人越會說她粗鄙無禮、沒有教養。
便是今日僥倖進了門,將來在京中貴女圈子裡,也休想抬得起頭來,更不要想祖母和父親將來會為她婚事做助力。
柳氏心裡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今日這事,固然叫她難堪得厲害,臉皮都像被人剝下來踩了幾腳。
可轉念一想,裴野棠鬧得越兇,名聲就壞得越快。
外人不會說武寧侯府苛待嫡女太久,只會先記住——
侯府這位養在商戶外祖家的大姑娘,是個剛回京便敢當街生事、半分體面都不要的潑辣性子。
想到這裡,柳氏胸口那股鬱氣竟奇異地順了幾分。
她忙壓下心思,做出一副惶恐模樣,柔聲道:“母親息怒,既是下頭人辦事不周,兒媳這就親自去迎棠姐兒進門。”
老夫人冷著臉應了一聲,到底沒再說什麼。
柳氏理了理衣袖,給女兒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回院去,靜候佳音。
裴玉柔輕輕點頭。
柳氏這才重新掛起一臉溫婉和善的笑意,帶著一眾僕婦快步往外走去。
可她還沒走到二門,便聽到一陣不同尋常的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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