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來：“棠……”
才剛吐出一個字，便撞上裴野棠抬起來的眼睛。
冷冷的，沒什麼多餘情緒，也沒有一句話，卻看得柳氏下意識閉了嘴。
她神色一僵，想到四周還有那麼多人看著，最終只能將那口氣硬生生嚥下去，重新換上一貫溫柔和氣的模樣：“你才回東京，不熟悉這裡的人情往來也是難免。方才那位謝大娘子一貫是個心直口快的，說話急切了些，卻沒有什麼惡意。她說的那些話，你也不必往心裡去。你先在這裡玩一會兒，晚些時候玉柔自會過來尋你。我還要去拜見今日的主家，過一會兒便回來。”
裴野棠理都沒理她，端著茶盞，徑自去看旁邊那盆開得正好的姚黃。
柳氏臉上的笑險些又裂開，可大庭廣眾之下，她終究不似裴野棠一般豁得出去，連發作都不能。
只能自顧自將話說完，再做出一副寬容無奈的模樣，轉身離開。
一路上遇見熟識的夫人，她還得停下來笑著寒暄。
直到繞過假山，轉進一處無人經過的僻靜小徑，她臉上的笑才驟然消失。
方才所有的溫柔、慈愛、寬厚，彷彿都成了一層被生生剝下的人皮，只剩底下扭曲猙獰的恨意。
“去，把人找來！”
柳氏咬著牙吩咐身後的周媽媽：“就他了！我受夠了，也不想再等了！今日我便要讓這個死丫頭身敗名裂！”
她眼眸微紅，神色近乎癲狂，那股惡意濃得幾乎要從眼底淌出來。
便是周媽媽看著，都不禁後背發寒，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是。”
——
另一邊，距離水榭不遠的一處六角亭中，坐著五六個年輕姑娘。
從這裡往外看，恰好能將方才裴野棠與謝大娘子之間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玉柔，她就是你家那個一直養在商戶外祖家的……大姐姐？”
說話的是個鵝黃色衣裙的少女，她用團扇遮了遮唇，目光往裴野棠那邊掃了一眼，帶著說不出的輕蔑：“方才隔得遠，我還當是哪家的新貴姑娘，亦或是誰家帶來的表姑娘。如今聽她一開口，果然……”
她沒將後面的話說完，旁邊另一人已經笑著接上：“果然有些東西，不是穿幾匹好料子、戴幾件貴重首飾便遮得住的。”
幾人都心照不宣地輕輕笑了起來。
孟清筠坐在昭寧郡主右手下首，聞言更是嗤笑一聲：“商戶家裡養出來的，還能指望有什麼規矩？方才竟連謝大娘子都敢擠兌。玉柔，不是我說，你家祖母和你孃的性子也太軟和了些，似她這等人，竟還肯接回府中，也不怕辱沒了門楣。”
裴玉柔輕輕嘆氣：“我娘這些日子，也真是為她操碎了心。可你們也知道，我娘終究只是續絃，人家卻是原配所出。這些日子在家中……”
她欲言又止，幾人果然都來了興致，連忙追問：
“這些日子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裴玉柔猶豫許久，終於道：“其實也沒什麼。她從小沒了親孃，又不在府里長大，也不知外祖家這些年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對我們成見深得很。她才回來的第一日，我娘便叫人將府裡最好的院子騰給她，又是添置東西，又是撥人伺候。誰知道……”
她抿了抿唇，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委屈：“她又是嫌咱們給她的東西舊，又說侯府這些年吃的、穿的，都是她娘留下來的東西，非要帶著一群人闖進我孃的院子，把裡頭的傢俱擺設都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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