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正廳而去。
——
與此同時,流雲院裡,裴野棠正坐在廊下喂鳥。
那隻翠羽鸚哥是前幾日東市一家商鋪送來的,毛色鮮亮,嘴也甜,教什麼學什麼。
裴野棠捏著幾粒剝好的松子,一顆顆餵過去,鸚哥便歪著腦袋啄她掌心,吃高興了還撲稜兩下翅膀,脆生生叫上一句:“姑娘發財。”
春妝蹲在旁邊聽得直樂,正準備再教它一句恭喜姑娘發大財,大家夥兒撿小財時,外頭便有小丫鬟快步跑了進來:“姑娘,侯爺回來了!已經進門了。”
裴野棠目不斜視,只將最後一粒松子遞到鸚哥嘴邊:“知道了。”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裴野棠站起身來,臉上還帶著一抹閒適笑意:“親生父女時隔十年頭一回團聚,這樣的大日子,自是該早些去的。聽雪,把昨日送來的那套赤金紅寶頭面拿出來。折枝,去挑衣裳,要最打眼的那件。總不能叫我那位親爹第一眼瞧見我,便以為姚家這十年虧待了他的女兒。”
幾個丫鬟對視一眼,瞬間都來了精神。
流雲院很快忙了起來,卻半點不顯慌亂。
聽雪替她選了首飾,折枝從一排衣裙裡翻出一身石榴紅織金長裙,春妝嫌自己今日袖子太寬,乾脆回房換了件窄袖外衫,又熟門熟路地把袖口紮緊了些。
照夜回來得最晚,一進門便只說了一句:“人點好了。”
裴野棠對鏡看了一眼,抬手扶正髮間那支銜著紅寶流蘇的赤金海棠簪,鏡中少女眉目穠豔,唇紅膚白,滿身金玉卻半點壓不住她的顏色,反而愈發顯得張揚耀眼。
她滿意地彎了彎唇,這才站起身道:“姚嬤嬤跟我進去,你們四個也跟著。外頭的人留在正廳廊下,沒我的話不許先動手,不過誰要敢先碰我——”
春妝眼睛一亮,幾乎已經知道後半句是什麼。
裴野棠施施然往外走,聲音輕快得很:“那就別跟他客氣。”
折枝低頭笑了一聲,聽雪神色如常地將一隻裝著東西的匣子遞給身後小丫鬟,照夜更是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姚嬤嬤早已等在廊下,看著自家姑娘身後這四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小丫頭,眼皮先是莫名跳了兩下,緊接著便連她自己也不由得暗暗生出一絲期待來。
裴野棠領著人,浩浩蕩蕩一路往正院行來,才入院門,便聽一道悽哀哭聲道——
“你若再晚回來兩日,怕是就只能來給我收屍了!”
裴老太太一手抓著兒子的手,一手拿帕子抹淚,這些日子受過的驚嚇與憋屈,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地方:“你是不知道,那個孽障如今猖狂成了什麼樣!她才進門第一日,便帶著一群人撞咱們侯府的中門,闖柳氏的院子,搶砸了東西不說,還當著滿府下人的面辱罵你的大娘子,動手打玉柔!到了我跟前,更是半點規矩都沒有,張口閉口夾槍帶棒,我不過說她兩句,她便叫身邊那些刁奴頂撞我!”
裴懷慎坐在母親身邊,起初還只是蹙眉聽著,可隨著老太太一句又一句,他原本尚算溫和的神色已漸漸沉了下來。
裴太夫人哭得愈發厲害:“若只是頂幾句嘴,我也懶得與她一般見識。可誰知,她竟無法無天到,連人命都敢下手!盧嬤嬤跟了我多少年,你是知道的,從你還沒出生時便在我身邊伺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見那孽障身邊的人個個無法無天,便讓盧嬤嬤去請她過來,好生教一教她侯府的規矩,誰知她非但不肯,竟還縱著手底下那些人逞兇鬥狠,最後、最後更是親手一箭射死了盧嬤嬤!可憐盧嬤嬤年紀這樣大,竟死得連個全屍都沒有,她還把屍首抬到我跟前來嚇我!懷慎啊,我不過是想管教自己的親孫女,怎麼如今倒成了我的錯?難道這個家往後,真要由著她一個小輩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不成?”
“盧嬤嬤死了?”
裴懷慎終於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