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失去多年的爵位，終於要重新回到他手上了。
然而馬車並沒有直接回府。
繞過兩條街後，車駕停在了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館門前。
裴懷慎只帶了長順進去，要了一間二樓雅室，吩咐不許人打擾。
待小二送完茶退出去，他起身走到牆邊一架博古架前，將其中一隻不起眼的青銅香爐轉了半圈。
咔的一聲輕響，牆後無聲無息裂開一道窄門。
裴懷慎穿門而過，沿著一條狹窄夾道走了十餘步，再推開盡頭木門時，便到了隔壁的香鋪。
靜室裡，一名比他年輕些許的男子正坐在窗邊擺弄棋子。
可裴懷慎上前躬身行禮：“臣見過瑞王殿下。”
瑞王慢悠悠將手中那枚黑子落在棋盤上，這才笑道：“回來了？這一趟辛苦了。”
“為殿下辦事，談不上辛苦。”裴懷慎直起身，將袖中一封薄薄的冊子雙手奉上：“京西那邊已經料理妥當，該封口的都封了，送進御前的賬目不會再往上牽。幾處空缺很快會有人補上，後頭只要不再鬧出大亂子，便不會有人繼續深查。”
瑞王連那冊子都沒有接。
身旁內侍上前替他收了，他自己卻只是捻著棋子笑了一聲：“你辦事，本王向來放心。”
裴懷慎低聲道：“殿下過譽。”
瑞王這才抬眼打量他，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忽然笑道：“聽說你府裡近來很是熱鬧，你那個養在揚州的大女兒，回來了？”
裴懷慎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是。小女自幼性子便有些左，又是臣與她生母第一個孩子，幼時難免嬌慣了些。後來她母親早亡，她在外祖家長大，姚家人又一味縱著，便越發不知天高地厚。這幾日回京後確實鬧了些笑話，讓殿下見笑了。”
瑞王嗤笑一聲：“姑娘家驕縱些倒也罷了，可若叫外人看了熱鬧，便不好看了。你如今正是要緊時候，該管還是得管。”
裴懷慎垂眸：“臣明白，回去之後必定嚴加管教。”
瑞王嗯了一聲，似乎也只是隨口提起，很快又拈起一枚棋子，漫不經心道：“說起來，那姚家前些年變賣了不少產業，把大半家底都壓進了海運，原想著搏一場潑天富貴，誰知接連遇上幾場大風浪，船沉了不少，貨也賠進去大半。如今看著家業還大，不過靠織造、珠寶和幾個老字號撐著門面罷了，比起十年前，怕是差遠了。”
裴懷慎目光微動，淡淡一笑：“商人逐利如逐風，今日富、明日貧。海上風浪更非人力可定，倒也不奇怪。也正因此，自古才有士農工商之別。錢財多寡從來不能定尊卑，有些人偶然富貴過幾日，以為手裡攥了些銀錢，便也有資格同真正的簪纓世族平起平坐。”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的：“如今吃些虧，若能叫他們清醒幾分，也不算壞事。”
瑞王聞言，終於笑出了聲。
“裴卿這話說得在理。”
一刻鐘後，他重新從茶館正門出來。
馬車緩緩駛上長街，簾子一落，裴懷慎才露出一絲陰鬱。
瑞王之後的話猶在耳邊：
“霍停雲回來了，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同本王向來不對付，又和齊王走得近。本王的人近來發現，他手底下有幾個人秘密去了大相國寺不止一次……總之行事注意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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