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二門外，幾輛馬車早已一字排開，車轅擦得鋥亮，隨行的婆子、護衛、車伕各自垂手候在一旁，連柳氏與裴玉柔都已經到了，眾人左等右等，才終於瞧見流雲院那一行人姍姍而來。
裴野棠遠遠就看到了眾人，卻仍是慢悠悠的，滿府上下等她一個，是天經地義的事。
甚至瞧見柳氏，人還沒走到跟前，眼梢便先彎了起來，嘖嘖兩聲，笑道：“喲，這是誰啊？原來是咱們寧國公府的大娘子。怎麼，終於病癒了，捨得從院子裡出來見人了？”
柳氏本就肅穆的臉色更是難看。
“裴野棠！”裴懷慎沉聲喝止，隱隱帶了警告：“少說幾句。”
裴野棠這才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笑意不改：“行啊，既然生我的爹爹都親自開口了，我豈能不知禮數？那閒話不多說了，直接送禮吧，春妝。”
她偏頭喊了一聲。
春妝當即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隻細長錦盒，走到柳氏面前，才將盒蓋開啟。
眾人目光不由自主往了過去，只見盒裡靜靜躺著一根通體深紫、紋理細密的柺杖，杖首打磨得溫潤如玉，杖身還特意繫了一條大紅綢帶，生怕人瞧不出喜慶來。
裴野棠：“這是正經的紫檀料子，爹爹和姑姑應當都還記得吧，我娘當年陪嫁進裴家的那張拔步床，便是用這樣的材料做的，木料堅實，經年不壞，可值錢得很呢！聽說你兒子的腿瘸了，往後只怕少不得要用這個，拿去使吧，都是一個姓的，別跟我客氣。”
空氣像是在這一瞬凝住了。
柳氏死死盯著那根紫檀柺杖，看著裴野棠臉上那明晃晃的笑意，那些強行壓下去的屈辱、怨恨與恐懼驟然一齊衝上頭頂，她只覺得耳畔嗡的一聲，理智那根繃到極處的弦終於徹底斷了。
“裴野棠你這個小賤人——”
柳氏猛地將那錦盒掃落在地，整個人撲了上去，揚手便朝裴野棠臉上抓。
“啪——”
裴野棠一步也不退，只穩穩攥住她手腕，另一隻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揚起，清脆的巴掌聲立時響徹二門。
柳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發上的一支步搖被震得歪斜下來，哪還有半分雍容。
“娘！”
裴玉柔尖叫一聲，急忙撲過去將人扶住，母女兩個齊齊抬起頭，看向裴野棠的目光一個比一個怨毒。
裴野棠卻只甩了甩方才打人的那隻手，垂眸看著地上的柳氏，十分不悅地道：“不知禮數的東西，人家好心好意給你送禮，你不喜歡便罷了，竟當著送禮人的面把東西往地上摔？”
“夠了！”
裴懷慎終於忍無可忍，沉沉一喝，冷聲道：“時候已經不早，再耽擱下去便要遲了，都上車，立刻出發！”
裴玉柔眼淚一下便湧了出來，她抬頭看了毫無作為的父親一眼，眼裡既有委屈，也有難以置信的幽怨。
柳氏卻反而安靜下來，她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攥住衣裙，垂下的眼眸裡卻閃過一絲瘋狂。
裴野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忽然又笑了一聲：“爹爹說得也是，是該走了。”
說罷再懶得看他們，自顧領著春妝等人往自己的馬車去了。
裴懷慎什麼也沒有說，只繃著下頜，率先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柳氏再如何不甘，也只能由裴玉柔扶著從地上起來，重新整理好鬢髮衣裳，母女兩個一言不發地進了後頭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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