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村口的土路還沾著夜露，溼漉漉的。
阿福扛著扁擔從後山回來，肩上兩桶水晃得厲害。
他腳步沒停，耳朵卻豎了起來——
路邊柴垛後面，王老三和李嫂子正壓低聲音說話。
“你聽說沒？阿福昨兒又給趙家娃帶了膏藥。”
“可不是嘛！我親眼瞧見的，小半管護手霜，抹上去手立馬就不裂口子了。”
“嘿，這小子現在可不得了，在外頭打工掙了錢，還沒忘了咱鄉里鄉親。”
阿福聽見了，腳下一頓，沒回頭，嘴角卻悄悄往上翹了翹。
他加快步子往家走，心裡踏實。
這不是施捨，是他一單一單跑出來的信譽。
進了院門，娘正在灶前忙活。
弟弟蹲在牆角翻一本破破爛爛的《百家姓》，手指順著字一筆一劃地描。
“哥！”弟弟抬頭喊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先生今天講‘人之初’，我會背啦！”
阿福放下扁擔，抹了把汗，笑著點頭：“好小子，等你真進了私塾，可別給咱家丟臉。”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腳步聲。
教書先生拄著柺杖站在門口，布鞋上沾著泥，像是剛從田埂上走過來。
“阿福在家嗎？”
阿福一愣，趕緊迎出去：“先生怎麼來了？快請進！”
先生擺擺手，目光落在屋裡那本破書上，又看看弟弟凍得通紅的手指，嘆了口氣：
“你弟，我想收下。”
阿福腦袋嗡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您……說啥？”
“免束脩，白教。”
先生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筆墨紙硯，我也準備一份。你弟聰明，不讀書可惜了。”
阿福站在那兒沒動，嘴張了幾下，喉嚨發緊。
他不是沒想過讓弟弟唸書。
可束脩一年要三鬥米，他們家拿不出來。
去年冬天他偷偷攢了兩升，打算開春送到私塾去，結果遇上李家娃高燒，全拿去換了藥。
現在先生說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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