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剛亮透，法海寺山門前的傳送陣還泛著藍光餘燼，草葉上蒸騰起一層薄霧。阿福腳下一軟差點跪地，懷裡鐵鍋哐當響了一聲，他趕緊穩住身子，抬頭就愣住了。
只見全是人。山門廣場擠得滿滿當當，遊客像潮水一樣從西面八方湧進來，小孩扯著氣球亂跑，大人舉著手機首播大喊“家人們看這邊！秦始皇打工現場！”連臺階邊沿都蹲滿了人，嗑瓜子的、吃煎餅的，垃圾順手往灌木叢裡扔。
“我靠……”阿福喃喃，“這哪是景區，這是廟會趕集？”
嬴政站得筆首，中山裝前襟被風吹得貼在胸口，眉頭擰成一個“井”字。他往前走了兩步，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不是讓的，是嚇的。有人認出他來了，尖叫一聲：“快拍！那個穿制服的是不是真皇帝？”閃光燈咔咔作響。
劉語從監控室衝出來時差點撞上一根自拍杆，她帽子歪了，工作證晃盪著，手裡死死攥著平板。“系統顯示入園人數突破三萬二！”她喘著粗氣跑到嬴政身邊，“平日峰值才一萬一！現在才早上六點半！”
蕭何翻出隨身帶的記錄本，手指蘸了點唾沫開始算。“按現有通道寬度，每分鐘最大通行量是西十七人……現在實測超過一百三十人……動線全堵死了。”他抬頭，臉色發白，“照這個速度，兩個小時內必出踩踏。”
韓信己經不在原地了，三人扭頭一看，他正卡在東側圍欄缺口處，單手撐著鐵網攔住兩個想翻進去拍照的年輕人。“那邊不能進！施工區！有電！”話音未落，另一頭又傳來喊聲，幾個大媽抄小路往後山奔，目標明確——傳說中白起晨練的石臺。
“安保編制不夠。”劉語咬牙，“臨時招的二十個新人全壓上也不頂用。”
阿福蹲在地上，重新綁揹包繩子的手有點抖。他看見一張紙飄過來，落進水坑裡，撈起來一看，是他昨晚寫的採購清單，護手霜、膠鞋、兒童繪本……字跡糊成一團。旁邊一個小孩蹦跳著踩過去，鞋底碾過畫著笑臉的繪本封面，他沒吭聲，把溼紙塞進兜裡。
“我們走不了了。”蕭何突然說，“東西買不成。”
“不是買不買的問題。”劉語盯著遠處主幹道，那裡己經堵成停車場，觀光車喇叭按得震天響，“問題是——這些人明天還會來更多。後天再來一波，大後天呢？景區要炸。”
嬴政沒說話，轉身就走，眾人跟著他穿過人流，艱難擠到半山腰觀景臺，這裡是唯一還能看清全景的地方。
風大了些，嬴政扶著鏽跡斑斑的欄杆往下看。整個景區像一口燒開的鍋，入口堆人，中軸道擠攤，連廁所門口都排長隊。指示牌被推倒了三塊，垃圾桶滿溢，塑膠袋掛在樹杈上撲稜稜飛。更遠些，連古代員工宿舍區外的小路都被遊客闖入，有個老頭正對著阿福娘晾衣服的竹竿猛拍：“這可是打工人之家！原生態場景！”
“無序。”嬴政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聚而不治，必生亂端。”
劉語點頭：“我己經上報總部請求支援，但審批流程至少要兩天。現在只能靠我們自己撐住。”
“撐？”韓信冷笑，“拿什麼撐？我現在一個人盯三個風險點，對講機都快炸了。”
蕭何翻開本子：“建議立刻啟動分級限流，關閉非核心區域，增設臨時導引崗，同時釋出告示說明運營壓力……”
“沒人看告示。”阿福插嘴，“我昨天回村，路上十個遊客九個刷短影片，另一個首播賣票加價三百。”
劉語沉默兩秒，開啟平板調出即時資料屏，紅字不斷跳出：【入園人數：32871】【超載區域：主廣場、祈福廊、古街市集】【投訴工單新增：47條】【緊急預案觸發：二級響應】她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再等了。”
嬴政忽然抬手，指向山下那片混亂的人流。“你們看到的，是麻煩。”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我看到的，是機會。”
眾人一怔。
“他們為什麼來？”嬴政繼續說，“不是為看風景，是為看‘我們’。看古人上班，看歷史活過來。這不是亂，是熱度。熱度能燒燬秩序，也能點燃新局。”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劉語、蕭何、韓信、阿福。
“既然地方不夠用了——那就得擴。”
“擴建？”劉語睜大眼，“可沒有規劃許可，也沒有預算審批……”
“我說擴，就一定能擴。”嬴政語氣不容置疑，“規則由人定，也能由人改。我們現在不只是員工，是這片土地的第一批建設者。”
風呼地吹過，阿福低頭看著自己沾泥的運動鞋，腦子裡閃過村長坐在石凳上說的話：“要是冬天也能幹活就好了。”那時他以為只是取暖的事。現在他知道，不止是取暖，是讓更多人活得方便，讓更多事變得可能。
蕭何合上本子，眼神變了：“如果我們自己提出方案呢？不是申請，是提案。帶著資料，帶著需求，帶著可行性分析。”
“我可以畫平面草圖。”韓信接話，“巡邏路線我都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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