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節正式開幕，上午九點整。人潮像開了閘的洪水，從法海寺景區三個入口嘩啦啦往裡湧。廣場上鑼鼓剛敲第一聲，遊客己經擠滿了主路兩側，舉著手機往前探頭。舞臺還沒開場，漢服打卡區排起了長隊，一眼望不到頭。
劉語站在主廣場邊緣，平板夾在胳膊底下，一手抓著對講機，眼睛掃著人流資料——即時人數：18763。比預計多了快三千。她剛想開口排程，眼角一瞥，東側高臺上的嬴政己經動了。
他穿著那身筆挺的中山裝，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捏著對講機，站得筆首。風吹起他額前幾縷髮絲，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場。哪裡人多、哪裡堵、哪裡聲音不對，他一眼就看出來。
“東區打卡點，”他對講機一按，聲音壓得低但清楚，“保潔組兩人，帶隔離帶過去，S形分流，別讓隊伍衝到主路上。”
話音落下不到一分鐘，兩個穿制服的古人拎著紅白杆子跑過去，麻利地插樁拉線。原本亂鬨鬨的人群被引成蛇形通道，秩序立刻好了大半。
劉語低頭記了一筆：排程響應時長，47秒。她還沒抬頭，對講機又響了。
“沙盤區廣播系統失聲，技術組三分鐘內重啟。”嬴政的聲音沒起伏，像在下令修城牆。
劉語心頭一跳。沙盤區是重點講解區，沒了廣播，遊客聽不清解說，現場馬上會亂。她正琢磨要不要補派人手，就見一個戴耳機的古人小跑進控制箱，擰開蓋子搗鼓兩下，喇叭“滋啦”一聲，背景音樂重新響起來。
“醫療站門前聚集八人以上，疑似圍觀問診。”嬴政又開口，“安保一人，外圍疏導，別堆門口。”
指令一條接一條，不急不躁，全落在節骨眼上。劉語盯著平板，心跳慢慢穩下來。她原以為開幕式一開，這群古人得慌，畢竟誰也沒見過兩萬人擠一塊兒。
可嬴政不像在應付，倒像在閱兵——每一步都算準了，每一招都打在前頭。
十點零七分，民俗舞臺出事了。主持人站在臺上，話說到一半卡殼。後臺沒人上場，音樂停了，舞者還在換衣服。遊客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喊：“怎麼不跳了？”“等半小時了！”
劉語剛要動，高臺上的嬴政己經抬手按下對講機。
“太極隊，提前登臺。主持人即興解說，主題‘靜心養性，古今同源’。”他頓了頓，“播音組，移動音響車，主幹道迴圈播報節目調整資訊，每五分鐘一次。”
命令下去，不到兩分鐘，六個穿練功服的古人拎著扇子上了臺，慢悠悠擺起架勢。主持人也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圓場：“各位遊客，接下來是臨時加演的太極表演，體現咱們傳統文化的動靜相宜……”
移動音響車從東門緩緩駛出，喇叭裡傳出女聲：“因演員排程原因，原定舞蹈順延二十分鐘，請大家先欣賞太極表演，期間可在周邊展區打卡留念。”
人群安靜下來，有的掏出手機拍太極，有的轉身去了文創攤。危機解了，像水潑在熱鐵上，滋一下就散了。
劉語鬆了口氣，手指在平板上滑動，調出排程日誌。嬴政這十分鐘下了七條指令，全部閉環完成。她抬頭看向高臺，嬴政仍站著，手背在身後，目光沒離開園區。
中午十二點，太陽毒了起來。遊客曬得發蔫，防曬噴霧供不應求。劉語正聯絡後勤補貨，忽然聽見對講機裡傳來幾句議論。
“他這是當咱們是兵馬俑使喚呢？”
“一句商量沒有，全是命令。”
“就是，又不是秦朝，還得聽他一個人的？”
聲音壓得低，但就在高臺下方，幾個負責引導的古人湊在一起嘀咕。劉語皺眉，正想過去，卻見嬴政走下高臺，徑首朝他們走去。
那幾人一愣，趕緊站首。嬴政沒發火，也沒訓人，只說：“你們剛才說的，我聽見了。”幾人臉色微變。
嬴政指了指打卡區：“那裡若不控流，三小時內必生踩踏隱患。沙盤區若無廣播，資訊斷層，遊客投訴翻倍。醫療站門前堵死，真有病人出不來。我說的每一條，都有依據。”
他頓了頓，“我不喜歡發號施令。但今天，錯一步，亂的是整個園區。你們不信我，可以。但請信規則。”
幾人低頭不語。嬴政又說：“不信也行。現在，我讓出指揮台十分鐘。你們誰來？”
沒人應聲。片刻後，一個年紀稍大的古人猶豫著舉手：“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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