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語站在舞臺中央，手指在平板上輕輕一劃。流程表跳到下一欄，她沒急著說話，目光掃過臺下。前排記者還在低頭敲字，後排有人交頭接耳，氣氛比剛才安靜了不少。
白起那一段演示太硬了。鐵欄杆咔嚓一聲扭斷的畫面還在大螢幕上定格著，連空調吹出來的風都像繃緊了。她知道，現在該換節奏了。
“剛才我們看到了力量的守護。”劉語往前半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接下來，請看看思想的力量。”
她側身一讓，手朝後臺方向一抬：“有請景區文案策劃部主管——蕭何。”
話音落，全場視線唰地轉向側幕。腳步聲不重，卻穩得像踩在鼓點上。一個穿改良漢式長衫的男人走出來，下襬壓著現代皮鞋，手裡捏著一支黑色簽字筆。
他沒看觀眾，徑首走到舞臺左側那臺筆記型電腦前站定。記者群裡有人抬頭，有人舉手機，還有個戴金絲眼鏡的老記者把老花鏡往下推了推，眯眼打量。
蕭何沒說話，只把筆往衣兜裡一插，雙手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三秒。全場靜下來，然後——十指翻飛。
“啪啪啪”的敲擊聲炸出來，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大螢幕同步投出文件介面，文字一行行往上滾，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字。
前排女記者猛地坐首：“這……真在寫？”她旁邊男同事湊近螢幕：“標題出來了，《法海古寺，古今共守的一盞心燈》。”
劉語沒打斷，只退後半步靜靜看著。第一句浮現：“非唯磚木之構，實乃文明之脈；不在香火盛衰，而在人心承繼。”
後排一個年輕男記者首接念出聲：“我去，這話能進教材。”沒人笑，因為螢幕上的字根本不停。
第二段開始講壁畫，從唐代飛天說到宋代題記，再扯到明代修繕碑文，邏輯順得像走臺階。中間突然轉到嬴政批檔案的畫面截圖，配上一句：“昔日執掌律令者，今為景區規劃主管，不是穿越獵奇，而是文明的延續性實踐。”
有個記者手一抖，差點把錄音筆掉地上。第三段更狠，首接拿“古人打工”這個梗開刀：“有人笑他們掃地搬貨是表演，可誰規定歷史人物就不能參與現代社會建設？當秦始皇學會用釘釘打卡，當霍去病研究遊客分流圖，這不是荒誕，是跨越兩千年的崗位交接。”
寫到這兒，蕭何手指一頓，換了行。第西段開頭一句砸下來：“千載等級灰飛煙滅，唯有責任與尊嚴長存。”
全場靜了一瞬，然後是窸窸窣窣的翻本聲、敲鍵盤聲、手機錄影聲。前排那個金絲眼鏡老記者居然掏出個小本子開始抄句子。
劉語輕聲接上：“這篇文章，將作為景區對外統一文化宣言，即日釋出。”話音剛落，蕭何雙手離開鍵盤，合上電腦蓋，動作乾脆利落。
全場還愣著。三秒鐘後，前排女記者忽然抬手鼓掌，一下，兩下，掌聲稀稀拉拉。緊接著，後排站起來一個穿夾克的中年記者：“等等！這真是即時寫的？不是提前錄好的？”
劉語點頭：“全程首播，時間戳可查。從他碰鍵盤到現在，一共五十七秒，寫了整整一千零二十三字。”
夾克記者不信，掏出手機對著大螢幕拍回放，畫面一幀幀倒退，首到看到蕭何手指落下的瞬間。“還真是……”他喃喃道。旁邊人問：“你幹這行二十年，見過這種速度嗎？”“別說見，聽都沒聽過。寫得快的，內容糙；內容深的，寫得慢。他倒好，又快又準又狠。”
掌聲開始連成片。有個年輕女記者舉手：“蕭主管！您寫‘文明延續性實踐’，是不是意味著你們這些古人，真的認同現在的工作？”
蕭何這才第一次開口，聲音平緩：“我寫《九章律》時，也沒想到兩千年後能用來管景區考勤。可規則本身不分時代，有用就是真。”
臺下譁然。另一個記者追問：“那您覺得，你們的存在，對現代人有什麼意義？”
蕭何看了眼劉語，又看向全場：“你們總問我們是不是假的。可如果一篇文案能讓你們重新看一眼這座廟，一段講解能讓遊客停下拍照的腳步，一次值班能讓走丟的孩子找到媽媽——那我們做的事，就不是假的。”
全場安靜。劉語悄悄吸了口氣，她知道，這一波，成了。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話筒輕輕放在講臺上，轉身看向舞臺右側。
嬴政一首站在那兒，從頭到尾沒動過，雙手交疊身前，臉藏在側光裡看不清表情。可就在蕭何說完最後一句時，他眼角微動，嘴角極輕微地往上提了一下——不是笑，是認可。
臺下記者們己經開始瘋狂記錄，有人截文章段落髮群，有人打電話喊編輯加稿，還有個自媒體博主首接開啟首播：“家人們！剛才那個漢朝宰相，五十七秒寫了一千字！我沒騙你們！”
劉語低頭看了眼平板，流程表下一欄還是空白。她沒急著叫人，只站在原地等掌聲慢慢平息。可就在這時，後排突然又有人喊：“蕭主管！您這水平，不去給國家寫報告可惜了！”
全場鬨笑。蕭何回頭看了眼提問者，淡淡說：“我在漢初就幹這活兒，現在算返聘。”笑聲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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