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語站在舞臺中央，話筒還沒放下，餘光瞥見側幕口閃過一道身影。她沒動，只是把聲音提了兩度：“剛才那位，是能用一根銀針讓人肩膀鬆快的韓副主管。現在要請出的這位——沒有神醫妙手，也沒有千古威名。”
臺下記者群裡有人打了個哈欠，前排戴鴨舌帽的男記者低頭刷手機，手指劃得飛快。
“他每天干的活，你們可能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劉語頓了頓，目光掃過去，“但就是這個人，三年來清晨五點準時入園，巡三區、清六帶，從沒落下過一天。”
她話音剛落，阿福就從後臺走了出來。
沒人鼓掌。幾個年輕女記者還在聊韓信扎針的事，其中一個小聲說：“我還以為要上個跳舞的呢。”
阿福穿著景區統一發的綠色工服，褲腳沾著泥灰，肩上揹著半舊工具包。他個子不高，臉曬得黝黑，走路不快，腳步卻穩得很。到了舞臺中央，他停下，衝劉語點了下頭，又朝臺下微微頷首，動作不大，也不刻意討好。
“這是阿福，我們綠化保潔組的正式員工。”劉語介紹完，退後半步，“接下來他會現場清理舞臺周邊的雜草。這些草是昨天特意留的，根系深，長在石縫裡，不好弄。”
臺下一片靜。
穿格子衫的記者小聲嘀咕：“這也能算展示？誰不會拔草啊。”
阿福沒理這些聲音。他放下揹包，拉開拉鍊，一樣樣往外拿工具：一把小鋤頭、一柄鐮刀、一把窄口撬鏟，還有一隻編織袋。每樣都擦得乾淨，擺放整齊。
他先用鋤頭把外圍大片雜草割刀，動作利落，一下接一下，節奏均勻。碎草落在地上，他順手一攏，首接掃進編織袋。不到三分鐘，外圍區域己經乾淨了一圈。
“還挺麻利。”格子衫記者抬了抬頭。
可到了舞臺邊緣，問題來了。
幾處雜草長在地磚縫隙裡，根扎得深，表面只剩一點草尖，底下卻盤成團。阿福蹲下身，換了撬鏟，順著縫一點點往裡探，輕輕撬動。土鬆了，他乾脆用手摳，指甲縫很快進了泥，但他沒停，一點一點把整團根鬚全掏了出來。
“草不死根，來年還長。”他邊幹邊說，聲音不高，“咱們景區要的是長久乾淨。”
臺下有記者舉起手機拍特寫。鏡頭裡，阿福的手背青筋微凸，指節粗大，全是常年勞作磨出的老繭。他摳出一截深埋的根，舉起來看了看，確認沒有殘留，才丟進袋子。
前排戴眼鏡的男記者原本抱著手臂冷笑，這時也坐首了身子。
“這可不是做做樣子。”他低聲跟旁邊人說，“真草都拔不淨，他還能把根挖出來。”
阿福沒停。他把每一處死角都過了一遍，連牆角排水口附近的苔蘚都用鏟子刮乾淨了。最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把工具一件件收回包裡，拉好拉鍊。
“報告，任務完成。”他說完，退後一步，站回原位。
全場靜了兩秒。
然後，啪——一聲掌聲響起。
是劉語。
她沒用力鼓掌，就那麼平平常常地拍著手，臉上也沒激動的表情，就像在回應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彙報。
可這一聲，像敲開了什麼開關。
啪啪啪啪！掌聲接連響了起來。起初稀疏，後來越來越密，最後連成一片。有幾個記者甚至站起身，一邊拍手一邊點頭。
“沒想到……”一個女記者喃喃道，“就這麼個活兒，也能讓人看得心裡發緊。”
劉語接過話筒，聲音還是那般平穩：“我們常仰望星空，卻忘了腳下的土地是誰清掃的。阿福每天最早到崗，最晚離場。三年來，他負責的區域從沒被遊客投訴過一次垃圾堆積，也沒發生過因雜草滑倒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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