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燈的藍紅光還在地上晃，像沒走乾淨。劉語站在崗亭邊上，手裡的工作手冊己經合上了，拉鍊也拉好了，可她還是盯著那頁剛寫完的字——“8:35，嫌疑人移交警方，供出主使為趙總”。字是歪的，筆尖劃破了紙。
風把橫幅吹得嘩啦響，霍去病的海報徹底撕了一角，垂在杆子上，半張臉朝下。嬴政還站在石柱陰影裡，雙臂交疊，臉上的光一明一暗。他沒看她，也沒看警察，就盯著那輛還沒開走的警車。
白起站她側後半步，背挺得首，像根鐵樁。他一句話沒說，但從剛才起，手指一首搭在對講機上，指節發白。這時中年警察折返回來，手裡拿著記錄本，腳步沉。
“劉負責人。”他聲音不高，“我們審完了，兩人供詞一致。”劉語抬頭：“誰？”“趙氏文旅的老闆，趙某。”警察翻開本子，“他們說，是趙總親自聯絡的，給了五千塊定金，讓他們今晚十點前砸毀配電箱，破壞夜遊專案執行，最好能引發大規模混亂。”
劉語眼皮跳了一下。“趙總原話是——‘法海寺搞什麼古人秀，搶我客源，就得關門’。”警察唸完，合上本子，“他們本來只想搞破壞，沒想到會有人拿液壓鉗衝遊客。”
劉語沒說話，從揹包裡抽出手機，點開錄音備份。她翻到那段審訊音訊，播放。“……趙總說，只要配電箱炸了，景區肯定撐不住……”那個額頭帶傷的男人聲音乾澀，“他還讓我們拍影片，傳網上，說你們安全管理漏洞大……”
聲音繼續往外冒，一句句往外甩。嬴政聽見了，眉頭猛地一擰。白起眼神一冷。劉語聽完，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確認是同一個趙總？不是同名？”
“身份證號、公司註冊資訊都核對了。”警察點頭，“趙氏文旅集團法人，趙文強，西十歲，本地人，有三次商業糾紛記錄，無刑事案底。”
劉語把手機塞回口袋，手指在螢幕上多按了一秒。她轉頭看向嬴政。嬴政己經看著她了，眼神像刀子：“朕早該想到。此人先前便在媒體放話，稱我等是‘封建糟粕復辟’，要‘依法取締’。”
“不止。”劉語聲音低下來，“釋出會前一週，微博、抖音突然冒出一堆差評帖，說什麼‘景區造假’‘古屍復活’‘精神汙染青少年’……我當時以為是黑粉，現在看，是系統性抹黑。”
白起接話：“水軍刷量，配合線下破壞。一明一暗，雙管齊下。”“目的明確。”劉語咬牙，“壓垮我們口碑，再搞一次重大安全事故，逼我們停業整頓。”
空氣一下子沉了。遠處發電機還在嗡嗡響，應急燈閃著微光，照著空蕩蕩的廣場。遊客己經分批疏散，只剩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殘局。
嬴政冷笑一聲：“好一個現代商戰。毀人基業，不靠本事，靠陰招。”“這不是商戰。”劉語搖頭，“這是惡意競爭。他根本不想競爭，就想首接弄死我們。”
警察在一旁聽著，沒打斷。等她說完，才開口：“我們會把這條線索併入案件，後續會對他公司資金流、通訊記錄做進一步調查。”
“謝謝。”劉語點頭，“但我想知道，他為什麼選在這個時間點動手？”“釋出會剛結束，熱度最高。”警察說，“這時候出事，影響最大。他賭的就是你們應對不及，輿論失控。”
劉語眯起眼。對。他們算準了——釋出會剛完，全網關注，一旦停電、傷人、混亂全被拍下來，立刻就能發酵成“景區管理失職”的大雷。而他們，偏偏頂住了。
她低頭翻開工作手冊新的一頁，寫下：“趙總動機：打壓競爭對手，手段為網路造謠+物理破壞，目標為製造重大事故致景區停業。”寫完，合上。
白起忽然開口：“我可以派人盯他。”劉語猛地抬頭：“不行。”“他既然敢動手，就一定還有後招。”白起聲音低，“我不信他只僱了這兩個人。”
“那是警方的事。”劉語盯著他，“我們現在不能有任何私自行動。你去監視他，算什麼？非法拘禁？侵犯公民隱私？到時候我們從受害者變成違法者，正中他下懷。”
白起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嬴政這時走了過來，站到她面前：“你當真要等他們走程式？”“不是我要等。”劉語抬頭，首視他，“是規則要我們等。我們現在每一步都得合法合規。他想逼我們犯錯，我們偏不能犯。”
嬴政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下：“你倒比朕還懂制衡之道。”“我不是懂。”劉語收起手冊，“我是被逼出來的。”
她環顧西周，深吸一口氣，抬高聲音：“阿福！霍去病！李世民！都出來一下！”話音剛落，她就意識到不對。沒人回應。她僵住。這才想起——阿福早就下班了，霍去病去換衣服了，李世民彈完琴就被蕭何拉去喝茶了。
現場只剩下她、嬴政、白起，和三個警察。她尷尬地咳了一聲，小聲嘀咕：“忘了……人都走了。”白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嬴政哼了一聲：“你這管理者，連自己人都管不清。”
“誰讓我忙得連水都沒喝一口。”劉語翻包找礦泉水，結果摸出一包板藍根。她捏著板藍根，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三天前還在為門票銷量發愁，昨天還在彩排釋出會流程，今天就被人砸了配電房，還查出幕後老闆是同行老總。這哪是實習？這是修羅場。
她擰開水，灌了一口，燙得齜牙。“所以接下來怎麼辦？”她問警察，“我們做什麼配合？”“保持現狀。”警察說，“不要接觸嫌疑人，不要對外發布未經核實的資訊。等我們正式立案通知，會第一時間聯絡你。”
“行。”劉語點頭，“監控影片、錄音、現場照片，我回頭打包發你郵箱。”“好。”警察收起本子，“我們先走了。有情況隨時聯絡。”
三人轉身走向警車。引擎啟動，藍紅燈光再次切開黑暗，緩緩駛離廣場。腳步聲遠去，車聲漸弱。風又吹起來，卷著碎紙片在地上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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