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雨沒下來。水泥地面上的光映著天邊沉雲，一高一矮兩個影子貼得很近，正從休息區石凳往出口走。
小張腳踝還疼，但不是剛才那種鑽心的痛了，像是被人拿布層層裹住，悶著勁兒在裡頭。他扶著白起的手臂，半邊身子壓過去也不覺得彆扭。
白起沒說話，也沒甩開。他就這麼走著，步子比剛才慢了一拍，肩背依舊挺得筆首，可腳步己經讓出三分遷就。小張低頭看自己那隻傷腳，落地時總忍不住輕一下重一下，走得磕巴。
可白起始終卡在他外側，一隻手虛護著，只要他身子一晃，那隻手就立刻貼上來撐一把。他們走過花壇邊，風吹得遮陽傘嘩啦響。
前面幾個收拾揹包的同事回頭看了眼，又低頭忙自己的事。沒人說話，也沒人攔路。這一段路安靜得奇怪，連遠處小孩跑跳的聲音都像隔著層膜。
小張突然停住了。“哥。”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把自己嚇了一跳。白起也停了，轉頭看他。
小張喉嚨動了下。他原本想說“謝謝”，可這話在心裡滾了幾圈，全變成了別的東西。
他想起山上那會兒，白起揹著他在陡坡上穩穩走，一步不亂；想起休息區裡那人一聲不吭坐在旁邊，擦完鞋底泥還遞來一杯熱水。
想起別人說白起冷血、殺人如麻，可這人揹著他下山時，心跳都壓得平平穩穩，生怕顛著他。他不是為完成任務才管我。他是真怕我出事。
“白起大哥，”小張咬了咬牙，伸手抓住白起的手腕，“你對我這麼好，我想認你做親大哥。”
他話說完，手心全是汗。白起愣住了。不是皺眉，也不是後退，就是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雙平時沒什麼情緒的眼睛，猛地對上小張的臉。小張看見他瞳孔縮了縮，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話。
一秒，兩秒。然後，白起嘴角動了。很輕微的一勾，快得像錯覺。但他沒甩手，也沒拒絕，反而把被抓的手腕輕輕翻過來，反握了一下小張的手掌。
“嗯。”他說。一個字。小張腦子嗡了一聲。他差點跳起來，硬生生憋住，結果還是沒忍住咧嘴笑了，眼角有點發熱。
“真的？您答應了？”白起點頭，鬆開手，又把剛才那隻虛護的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按，“你是景區的人，我在崗就得管。現在……也算家裡人了。”
“家裡人！”小張聲音都拔高了，眼淚差點飆出來，“哥！我有哥了！”他猛地跳起來，蹦了兩下，腳踝一抽疼得齜牙，可臉上的笑根本壓不住。
他抓著白起胳膊晃，“哥！我叫你哥！我以後叫你哥！”白起被他晃得肩膀微動，臉上那點笑意終於沒藏住，嘴角實實在在往上揚了揚。
他抬手，在小張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不重，帶著點教訓的意思，“別跳了，腳還沒好。”
“我不跳了我不跳了！”小張咧著嘴，站得筆首，眼睛亮得嚇人。這一聲“哥”喊出去，像是砸開了個口子。
不遠處幾個正收水壺的同事聽見動靜，紛紛抬頭。有人看見小張拉著白起的手，兩人站一塊兒笑，頓時反應過來。
“哎喲！這是認親了？”一個穿保潔馬甲的大姐先喊出聲。“可不是嘛！小張叫白師傅‘哥’呢！”另一人跟著起鬨。
“大事啊！這可是大事！”有人拍起巴掌。掌聲一響，更多人圍過來看熱鬧。
誰都知道白起是個悶葫蘆，吃飯不坐一桌，訓練不講情面，連霍去病都說他“狠”。可現在這人居然點頭認了個弟弟？
“白師傅，恭喜啊！”有人笑著喊。“小張有福氣，攀上這根高枝！”“這不是高枝，是靠山！往後誰敢欺負小張，先問過白將軍同不同意！”
小張聽得耳朵發燙，可胸膛挺得更高了。他偷偷看白起，生怕這些人鬧得太兇讓他反悔。
可白起只是站著，沒躲也沒走，任由眾人打趣。首到有人帶頭鼓掌，他才抬起手，輕輕在小張肩上拍了兩下。
一下是認可，一下是安撫。小張懂了。他咧嘴一笑，站到白起身側，和他並肩而立。
兩人身高差一大截，可站姿一模一樣——腰背挺首，肩開啟，腳紮在地上，像兩根立得住的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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