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珩記得很清楚，上一次見隕銅製造出來的長沙城，要粗糙得多，滿大街除了那個像小雨的贗品，沒有一個人。
可這一次不一樣。
現在他們眼前的長沙城，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全都跟記憶裡嚴絲合縫。
張府門口的兵，北正街賣桃花酥的老闆，紅府裡端茶送水的下人，還有坐在丫頭身邊衝他笑的海嬌，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正常的行為邏輯，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挑不出半點破綻。
完美得讓人毛骨悚然。
這塊隕銅在‘進步’，它大概也發現了，上一次製造出來的幻境太粗糙，困不住他們，所以這一次，它‘進步’了，它在朝著“以假亂真”的方向，一點一點地靠近。
顏珩一想到這就渾身汗毛直豎，如果他沒有發現系統出bug了呢？
如果他沒順著這條線，推斷出這個世界是假的呢？
那麼，他會不會把這裡當成真實世界，永遠也出不去了。
畢竟一個正常人，誰會把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世界當成假的。
顏珩想到這兒，忽然停住了。
一個念頭，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那他所謂的隕銅外面那個世界難道就是真的了嗎？
他真的被系統帶到了盜墓筆記的世界裡了嗎？張海俠、張海樓、陳皮、二月紅這些人都是真的嗎？會不會也是他的幻覺，會不會連繫統也是假的？
顏珩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開了，他感覺他快要瘋了。
“你是真的嗎？”顏珩突然的一句話，把陳皮都問懵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當然是真的呀。”
可顏珩要的不是這個答案，他真正問的是，在隕銅外面那個所謂真實世界裡，陳皮這個人，是真的嗎？是真實存在過的嗎？還是說他也跟眼前這一切一樣，是造出來的？
可他沒法跟陳皮解釋，陳皮也不可能聽得懂，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倆人就不在一個頻道上，所以陳皮的回答非但沒能安撫顏珩，反而讓他更加崩潰。
“你拿什麼證明你是真的？”顏珩死死地盯著陳皮，見他一下子回答不出來，突然就勾起唇角笑了，“你看，你證明不了。”
“那我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眼神空得嚇人。“我又是真的嗎？”
顏珩說完突然掏出銜尾刺，就要往自己胸口上刺。
“張海么，你怎麼了？你清醒一點！”陳皮連忙抓住顏珩握刀的手，他不知道顏珩為什麼突然開始發瘋要傷害自己，他本能地上前一把抱住了顏珩，“你感受到了嗎？我們有心跳，有呼吸，有體溫，這些難道還不能證明我們都是真的嗎？”
蓬勃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脊背傳進他的胸腔，兩顆心臟在這一刻同步跳躍。
顏珩緩緩放下了手裡的匕首，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爭的這些真假，好像並沒有什麼意義了，他在這裡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有血有肉，會哭、會笑、也會流血受傷。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本書中的世界了呀？計較這些真假有什麼意義，他付出的感情是真的，他得到的真心也不摻假就夠了。
顏珩輕拍了一下陳皮的胳膊，“行了，放開我吧，我想通了。”
“你想通什麼了？”陳皮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聽到這話不僅不敢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他生怕下一秒顏珩又突然發瘋，往自己胸口上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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