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給我娘洗完腳,這洗腳水倒完之後,我也要回屋睡了。”
“令堂教子有方,盧兄真乃至孝之人!”
沈聞謙由衷地讚歎了一句,隨即心裡忽然泛起一陣酸楚。他想到自己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好像從來沒給母親洗過腳。
小時候父親母親在家,自己還會到身旁伺候,可這兩年也不知為何,竟然有意無意地躲著父母了。
盧銅根被人這麼一誇獎,那憨厚的臉上忍不住就扯著嘴笑,露出一口大牙。
“這不是應該的嗎?而且我娘對我們兄弟幾個,那是掏心掏肺的好。我們要是再不孝順,那就該天打雷劈,遭報應了。”
沈聞謙看著盧銅根那真誠的模樣,溫聲說道:“令堂看似是個極有鋒芒,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想來是將心底所有的柔軟與慈愛,都盡數留給了你們兄弟。”
沈聞謙這一路看過來,也能瞧出來,王娘子和盧銅根兩人都是屬於嘴上不怎麼說漂亮話,但心裡那是真關心對方。
所以這也算是高堂有德,方育烏鳥私情。
盧銅根對這話倒是很認同,被人說到了心坎裡,一不自覺的就多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那是自然,沈公子您算是看準了。我娘脾氣是大了一些,打起人來那也是真疼,但她對我們兄弟幾個那是真好。
您不知道,我們村裡都是父子輪流去服徭役,那是要死人的活兒。我爹沒得早,我娘以前就算再苦,那是把牙咬碎了往肚裡咽,也會把徭役的銀子省下來,死活不讓我們去出力。”
盧銅根想起這些心裡就熱乎,他能看到他娘對他們的好。
而且這幾個月他娘脾氣也不像從前那樣大了,就像他都已經好久沒捱打了,日子過得那是真舒坦。
沈聞謙靜靜地聽著,心中更是感慨。
“盧兄所言,足見令堂不僅舐犢情深,更是一位深明大義,護子周全的慈母。在這世上,能得這樣一位母親傾盡所有去護佑,實乃盧兄之大幸。”
盧銅根聽得心裡頭那叫一個熨帖,重重地點了點頭。“沈公子說得對,俺娘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夜已深了,盧兄快些回屋歇息吧,莫要吹了冷風。”沈聞謙溫和地笑了笑,拱手作別。
“哎!沈公子您也早點歇著,這外頭風硬,您多披件衣裳。”
盧銅根趕緊抱著空盆回了一禮,被沈公子這麼一誇,心裡頭還真是美滋滋的。
等盧銅根離開,沈聞謙才抬頭看向了天上的月亮。
其實他方才站在這裡,哪裡是在賞月。
不過是因為王娘子的話,讓他想起了家中的妹妹,有些睡不著。
可如今在這異鄉的夜色裡細想,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父母其實比誰都難。
外人只道沈家門楣顯赫,風光無限。
可只有身在其中才明白,就算父親身為嫡長,承襲了家裡的爵位,看似風光霽月,實則卻步步驚心。
父親的一言一行,皆代表著沈家的臉面,為了家族的平衡,他不能任性,更不能得罪整個宗族。
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規矩,不過是父親為了護住這偌大一個家,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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