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公安局的停機坪在凌晨五點的薄霧裡泛著冷光，波音 737 公務機的引擎低鳴，螺旋槳捲起的氣流掃過陳明軒的警服下襬。他抬手壓了壓帽簷，餘光掃過身側的王心如 —— 她換下法醫白大褂，套了件卡其色戶外衝鋒衣，脖頸處依舊掛著行動式物證袋，那是刻進骨子裡的職業習慣，哪怕是跨境行動，也沒落下分毫專業本能。
“手續都報備妥當了？” 張建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裡捏著蓋有國際刑警組織亞太區聯絡處公章的協作函，指節因用力泛白，“金三角線人代號‘青竹’，是我們安插五年的老關係，座標己經加密發你終端。毒蠍谷那片地界複雜，緬泰老三國交界，黑荊棘的人手裡有重武器，你和心如的安全是第一位。”
陳明軒轉身接過協作函，指尖觸到紙張的微涼，目光落在 “毒蠍谷安全屋” 幾個字上，喉結微動：“師父，我知道輕重。夜王的加密郵件回覆了，約定今晚八點毒蠍谷見，但我得先跟他通個話，把具體方案敲定。”
張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位年近五十的刑偵支隊長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國際刑警跨境執法許可權有限，別把兄弟情凌駕於規矩之上。夜王終究是有案底的人，信他可以，但別掉以輕心。”
陳明軒點頭，將協作函塞進內側口袋，摸出市局技術科特製的量子加密對講機 —— 訊號經過三層跳頻，哪怕是頂尖駭客，也得至少十二小時才能破解。“我明白，法律的底線，我絕不會破。”
王心如遞來一個掌心大小的急救包，拉鍊拉開，壓縮止血棉、速效救心丸，還有一小瓶氰化物注射液，件件都是法醫出任務的標配：“終端做了防追蹤處理，通話時長控制在十分鐘內，超過這個時間，訊號容易被定位。毒蠍谷蚊蟲攜帶登革熱病毒，廣譜抗病毒藥我放你揹包側兜了，登機前記得吃。”
陳明軒看著她細緻的模樣，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都記著。你跟著我來，本就委屈你了。”
“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王心如耳根微紅，卻還是抬眼迎上他的視線，“你是刑警，我是法醫，辦案本就是我們的職責。何況……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登機的提示音響起，張建國揮了揮手，看著兩人走進機艙。飛機滑入跑道，引擎轟鳴聲中，陳明軒靠在舷窗邊，看著濱海市的輪廓逐漸縮小，指尖在加密終端上敲下夜王留下的通話頻段 ——14.75GHz，民用頻段的盲區，只有特製終端能接入。
“頻段匹配成功，正在呼叫對方……”
綠色字元跳動的瞬間，陳明軒的心跳莫名加快。案件 13 結束的這一個月裡，他無數次想起夜王站在邊境的背影，那個既像仇人又像兄弟的男人，1997 年孤兒院的那場大火，將他們的命運死死捆在一起。那年兩人都六歲，只是後來，一個進了警校，一個入了黑道，殊途，卻終究要同歸。
“嘟 —— 嘟 ——”
三聲長鳴後，電流聲裡傳來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像磨過砂石的刀刃，裹著金三角特有的潮溼氣息：“校驗碼。”
“孤兒院。” 陳明軒脫口而出，指尖攥緊終端。
“1997 年 11 月 15 日，西廂房第三張床。” 對方報出的校驗碼，是隻有他們倆知道的細節 —— 大火那天，兩人擠在那張床上，互相捂著嘴，聽著火焰吞噬木樑的聲響。
確認是夜王本人，陳明軒鬆了口氣，王心如在一旁輕聲提醒：“計時開始，還有九分西十秒。”
“你在哪？” 陳明軒率先開口，目光掃過航線顯示屏 —— 正飛越瀾滄江，距離金三角還有一小時航程。
“毒蠍谷外圍的製毒工場。” 夜王的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疲憊，“黑荊棘給我派了活，負責東南亞片區的‘夢魘’投放。我查過了，他手裡有周正明留下的完整配方，七天後，第一批改良版‘夢魘’會投放在曼谷唐人街，劑量是之前的三倍，見效更快，成癮性更強。”
陳明軒眉峰驟然擰緊：“改良版？周正明的配方不是己經銷燬了？”
“是林峰抄的副本。” 夜王的聲音頓了頓，“案件 13 裡林峰重傷後沒跑遠，被黑荊棘救了，現在是他的行動協調者，代號‘烏鴉’。這是黑荊棘的三層佈局：用林峰的副本復刻配方，收攏兩百名黑暗集團殘餘，再用‘夢魘’換軍火，捲土重來。”
這是警方此前遺漏的關鍵 —— 所有人都以為配方己徹底銷燬，卻沒想到林峰留了副本，這層誤導線，讓黑荊棘有了捲土重來的底氣。
“你想怎麼做？” 陳明軒首奔主題，他知道夜王主動聯絡，絕不止是提供情報。
終端裡傳來一聲輕笑，釋然又決絕：“救贖。陳明軒，我活了三十三年，前三十年都在為仇恨活。周正明死了，黑暗集團散了，我站在邊境才想明白，仇恨填不滿心裡的窟窿。我要幫你端了黑荊棘的老巢，毀掉所有‘夢魘’配方，然後…… 我自首。”
“自首？” 王心如忍不住湊過來，聲音裡滿是驚訝。
“是，自首。” 夜王的聲音格外堅定，“我犯的罪，該受罰。但在那之前，我要把黑荊棘送進去，把‘夢魘’徹底銷燬 —— 這是我欠你的，欠孤兒院那些死去的人的，也是欠我自己的。”
陳明軒心頭湧上覆雜的情緒，欣慰裡裹著心疼，也藏著警惕。他了解夜王，這個男人從不輕易許諾，一旦開口，就一定會做到。但黑荊棘不是周正明，更狡猾，更瘋狂，夜王潛入其中，無異於以身飼虎。
“你的計劃？” 陳明軒壓下情緒，迴歸刑偵的專業視角。
“我己經向黑荊棘投誠了。” 夜王說，“用我手裡的黑暗集團境外賬戶當投名狀，他現在對我半信半疑，派了兩個人盯著我 —— 這是他的試探。我的計劃是，先獲取他的信任，拿到‘夢魘’存放座標和投放時間表；你那邊聯絡國際刑警，先端掉曼谷的投放點，再憑我給的佈防圖突襲金三角製毒工場；最後引黑荊棘去歐洲總部，我們內外夾擊，抓他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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