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夏洛滕堡區的安全屋徹底拉滿了警戒等級，三層防彈玻璃外的遮光簾全部落下，屋內的全息投影屏亮得刺眼，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焦苦、硝煙的淡味，還有所有人緊繃的呼吸聲。
陳明軒剛脫下沾著雪水和塵土的作戰服，左臂的擦傷還在滲著血，是剛才地下錢莊突圍時被飛濺的木屑劃開的。他沒顧得上處理傷口，指尖重重敲在投影屏上，螢幕裡是剛從地下錢莊伺服器裡扒出來的完整賬本，密密麻麻的歐元數字像毒蛇的信子，每一筆都沾著黑暗的腥味。
就在半小時前，他帶著王心如和國際刑警小隊突襲了米特區的舊軍械廠地下錢莊，不僅拿到了維克多?施耐德洗錢的紙質賬本，還完整複製了伺服器裡所有的資金流轉資料。這場突襲戰打得乾脆利落，六名持槍守衛被全數制服，他們全身而退，甚至沒觸發柏林警方的大範圍警報——這是跨國執法最完美的結果，可陳明軒的眉頭卻始終擰成了疙瘩，沒有半分鬆懈。
“陳隊，資料初步解密完畢，所有資金流向全部梳理清楚了。”郭天理的聲音從加密對講機裡傳來，帶著熬了通宵的沙啞，卻藏不住壓不住的震驚，“地下錢莊近一年的流水總額是47億歐元，其中有23筆大額定向轉賬，全部指向東歐邊境的一個空殼公司，總金額剛好是2.7億歐元，和艾琳娜之前提供的情報分毫不差。”
投影屏瞬間重新整理，一張東歐地圖鋪滿了整面牆，紅色的箭頭從柏林出發，穿過捷克、波蘭，最終落在了烏克蘭與波蘭邊境的一個小鎮上——利沃夫州的邊境小城，地圖上的標註只有一個模糊的地名，連像樣的公路標識都沒有。
王心如蹲在一旁的臨時法醫臺邊，手裡拿著剛從地下錢莊保險櫃裡搜出來的化學原料採購單，指尖的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划著，她的法醫制服外套還沒脫，長髮束成高馬尾，額角沾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卻銳利得像手術刀。聽到郭天理的話，她猛地抬起頭，手裡的採購單拍在桌上，聲音帶著專業的凝重：“不止是資金，我核對了地下錢莊裡的原料採購合同，近三個月，施耐德集團透過這家空殼公司，採購了12噸麻黃鹼、7噸咖啡因，還有3噸高純度的神經抑制類中間體，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普通化工廠能用的。”
她快步走到投影屏前，指尖點在那個邊境小鎮的位置，鋼筆在螢幕上劃出一道冷硬的線：“抗腫瘤藥物的研發根本用不上這麼大劑量的管制原料，這些全是製作新型精神控制藥物的核心成分。之前艾琳娜說的沒錯，維克多根本不是在搞什麼慈善基建，他在這個邊境小鎮建了秘密實驗室，而且己經到了量產前的最後準備階段。”
國際刑警組織駐德國專員路德維希坐在電腦前，指尖飛快地敲著鍵盤，調出了這個邊境小鎮的衛星影像。畫面裡，一片荒無人煙的森林邊緣，矗立著一棟廢棄的化工廠，紅磚外牆斑駁不堪，周圍圍著三米高的鐵絲網，看起來早就荒廢了十幾年，可紅外熱成像圖裡，廠房的地下部分有明顯的熱源反應，至少有二十個活動熱源，還有大型裝置運轉的熱量痕跡。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東歐化工’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路德維希的臉色很難看，他指著衛星圖裡的廠房，語氣裡滿是忌憚，“這個地方位於兩國邊境的三不管地帶，當地的警局早就被灰色勢力滲透了，三年前有國際刑警的線人在這裡失蹤，最後連屍體都沒找到。維克多把實驗室建在這裡，就是算準了我們的執法許可權有限，當地的官方力量根本靠不住。”
安全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空調的冷風輕輕作響。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跨國執法的最大掣肘，從來都不是罪犯有多強悍，而是異地執法的許可權限制。在柏林，他們還能靠著國際刑警的協調，獲得德國聯邦刑警局的配合，可到了東歐那個邊境小鎮，他們就像是闖入了別人的地盤，不僅沒有執法權，甚至連當地的警察都可能是維克多的人。稍有不慎，就不是追兇，而是自投羅網。
陳明軒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節奏沉穩，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他的目光掃過衛星圖、資金流水、原料採購單，還有艾琳娜提供的地下網路節點圖，所有的線索在他的腦海裡飛速串聯，形成了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維克多?施耐德，黑暗集團的創始人之一，歐洲分支的掌控者。他藉著黑荊棘倒臺、亞洲勢力覆滅的機會，接管了黑暗集團在歐洲的所有遺產，用施耐德集團做掩護，靠著遍佈歐洲的地下洗錢網路，在東歐邊境的三不管地帶建了秘密實驗室，研發比“夢魘”更恐怖的新型控制藥物，推行他的黑暗集團復興計劃。
而他們手裡的這些證據，就是釘死維克多的鐵證，可想要徹底摧毀這個計劃，就必須去東歐，必須端掉這個實驗室，拿到藥物配方和生產資料，否則就算抓了維克多，他的殘餘勢力照樣能靠著實驗室繼續生產藥物，復興計劃只會換個人繼續推行。
“必須去。”陳明軒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眼神冷冽如刀，“這個實驗室是復興計劃的核心，不把它端掉，我們這次歐洲之行就等於白來。新型控制藥物一旦量產，最先遭殃的是歐洲的普通民眾，接下來就會順著黑暗集團的地下網路，流到全球各地，包括中國。”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王心如立刻點頭，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法醫勘查箱，開啟檢查裡面的裝置：“我跟你去。現場的藥物樣本分析、物證提取，必須我親自來，遠端對接根本趕不上時效，萬一維克多銷燬證據，我們連挽回的機會都沒有。”
“陳組長，我必須提醒你，這個決定太冒險了。”路德維希皺緊眉頭，語氣裡滿是擔憂，“當地的局勢遠比你想象的複雜，維克多在那裡經營了至少五年，私人武裝、當地黑幫、甚至警局的高層，全是他的人。我們就算協調了當地的國家警察，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提前給維克多通風報信，你們去了，就等於掉進了對方的包圍圈。”
“風險我知道。”陳明軒看向路德維希，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但我們是警察，追查犯罪是我們的職責，不能因為有風險，就眼睜睜看著他的計劃推進，看著更多人受害。跨國追兇，正義無界，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己。”
他走到加密電腦前，撥通了國內的加密視訊通話，鈴聲只響了一聲，張建國的臉就出現在螢幕上。這位江城刑偵支隊的老支隊長，顯然一夜沒睡，眼底佈滿血絲，身後是刑偵支隊指揮中心的燈光，看到陳明軒，他第一句話就是：“明軒，情況我都知道了，郭天理己經把初步情報同步給我了。部裡的批覆下來了，支援你們的行動，外交渠道我己經在協調，國際刑警總部會給當地警方施壓，全力配合你們的行動。”
“張隊，我需要國際刑警東歐分局的全程配合，還有當地軍方的應急支援預案。”陳明軒的語速極快，邏輯清晰，“維克多在當地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們不能只靠當地警局，必須有更高層級的支援兜底。”
“放心，都給你安排好了。”張建國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信任，“明軒，我知道你心裡有數，但我還是要叮囑你，安全第一，破案第二。你代表的是中國警方，既要把罪犯繩之以法，也要把人安全帶回來，明白嗎？”
“明白！”陳明軒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警禮，眼神堅定。
掛掉視訊通話，陳明軒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艾琳娜。這位前FSB情報人員，此刻正靠在窗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女士香菸，眼神複雜地看著投影屏上的東歐地圖，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迎上陳明軒的目光。
“艾琳娜，我需要你的幫助。”陳明軒走到她面前，語氣真誠，沒有絲毫官方的客套，“你在東歐經營了很多年，熟悉當地的局勢，也熟悉維克多的行事風格。我需要你做我們的嚮導，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勉強，國際刑警會給你安排安全屋，保證你的安全。”
艾琳娜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她的指尖摩挲著香菸的過濾嘴，腦海裡閃過三年前搭檔死在她面前的畫面，閃過維克多冰冷的眼神，閃過這些年東躲西藏的日子。她是個情報販子，唯利是圖是她的生存法則，可這一次，她看著眼前這個中國警察，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和真誠，心裡那根緊繃了多年的弦，突然鬆動了。
她見過太多的執法者，滿嘴的正義，實則貪生怕死，遇到維克多的勢力就退縮。可陳明軒不一樣，他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要往前走，他的眼裡沒有算計，沒有退縮，只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正義。
“我跟你去。”艾琳娜把香菸扔在桌上，抬起頭，眼神里的猶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決然，“那個邊境小鎮我去過三次，維克多的地下網路在當地的所有節點，我都清楚。而且，我欠維克多一筆血債，該還了。”
這句話落下，安全屋裡的氣氛瞬間鬆了下來。艾琳娜的加入，等於給他們的行動裝上了一雙眼睛，能避開維克多佈下的絕大多數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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