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趙明遠、孫德海......這三個人，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犯罪鏈條。”
清晨六點的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指揮中心，徹夜未熄的白熾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泛著青白。郭天理手裡攥著馬克筆，在巨大的白板上飛速勾勒出三個名字，再用粗重的紅線將三者串聯起來，筆尖劃過白板的刺耳聲響，在落針可聞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抬手指向紅線交匯的那個名字，聲音裡帶著熬了整整兩夜的沙啞，卻字字擲地有聲：“而陳文淵，就是那個把他們聯絡在一起的人。”
菸灰缸裡的菸蒂己經堆成了小山，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煙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澀。斬影專案組的核心成員圍在白板前，每個人眼底都佈滿了紅血絲，卻沒有一個人露出疲態——從昨天凌晨確認劉明的死亡絕非意外開始，他們己經連軸轉了三十多個小時，終於在這一刻，摸到了深淵組織在江城佈局的核心脈絡。
陳明軒坐在主位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死死鎖在白板上的關係圖裡。他身上的警服還是兩天前穿的那套，袖口沾著凌晨外勤帶回來的灰塵，手臂上的擦傷己經被王心如消毒包紮好，結痂的地方隱隱發緊，可他像是毫無察覺，視線掃過白板上的每一個字，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把劉明的詳細資料放出來。”陳明軒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
郭天理立刻應聲，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身後的大螢幕上瞬間跳出了一份完整的個人檔案，密密麻麻的資訊鋪滿了整個螢幕。他轉過身，拿著雷射筆點在螢幕頂端，開始逐條拆解：“劉明，男，45歲，現任宏達集團財務總監，入職宏達集團整整十二年，從普通會計一路做到財務負責人，是宏達集團副總趙明遠的心腹，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左膀右臂。”
雷射筆向下滑動，落在了家庭背景一欄。“家庭情況非常乾淨，妻子蘇梅是江城第三中學的高中語文教師，從教二十年，口碑良好；獨生女劉思琪目前在上海讀985大學，金融系大三學生，沒有任何不良記錄。夫妻二人名下有兩套房產，一套自住，一套給女兒留的婚房，沒有貸款，車輛是一輛開了五年的大眾邁騰，家庭收支完全匹配，從表面上看，就是一個標準的中產家庭，沒有任何異常。”
王心如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聞言皺起了眉，抬眼看向郭天理：“表面乾淨？那底下的髒東西是什麼？”
“問得好。”郭天理按下雷射筆，螢幕上立刻切換成了一份長達三年的銀行流水明細，紅圈標註的部分密密麻麻，全是大額資金的入賬記錄。“異常就出在資金流向上。我們調取了劉明名下所有的銀行卡、證券賬戶、甚至他妻子和女兒的賬戶，發現從三年前開始，也就是2019年，他的賬戶裡開始出現大額不明來源資金。”
他頓了頓，雷射筆點在第一筆紅圈標註的流水上：“第一筆入賬是2019年7月12日，金額87萬，匯款方是一家叫“順通商貿”的空殼公司。從這一筆開始，之後的三年裡，平均每個月都有30萬到150萬不等的資金進入他的賬戶，匯款方全都是我們之前排查過的、和鴻運投資有關聯的空殼公司。我們初步統計了一下，三年累計下來，這些不明來源的資金，總額超過了2300萬。”
“2300萬？”周濤倒吸一口涼氣，一拳砸在桌子上，“一個集團財務總監，年薪撐死了也就百萬，三年憑空多了兩千多萬，這還不夠明顯？絕對是孫德海給他的好處費！”
“不止是好處費這麼簡單。”陳明軒終於開了口，他把手裡的煙放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流水明細的時間軸，目光銳利如鷹，“郭天理，2019年7月，這個時間點，是不是正好對應深淵生物科技註冊成立的時間？”
郭天理渾身一震，立刻低頭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螢幕上跳出了深淵生物科技的工商註冊資訊——註冊日期，2019年6月18日。
“是！完全對上了！”郭天理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激動，“深淵生物科技剛成立一個月，劉明就收到了第一筆大額資金，時間點嚴絲合縫！”
“這就對了。”陳明軒緩緩站起身，走到大螢幕前，目光掃過流水上的每一筆入賬記錄，“趙明遠是宏達集團的副總，負責和深淵生物科技的資金對接，是孫德海洗錢網路裡的前臺；而劉明，是財務總監，是整個洗錢鏈條裡的賬房先生。宏達集團所有和深淵相關的資金走賬，全都是經他的手操作的。這兩千多萬，是他幫深淵洗錢的佣金，也是買他閉嘴的封口費。”
房間裡的眾人瞬間瞭然。
趙明遠失蹤，劉明死亡，兩個人在同一天出事，根本不是巧合。他們兩個都是孫德海洗錢網路裡的核心人物，知道整個犯罪鏈條的全部內情，招商會的計劃敗露之後，深淵組織立刻啟動了清理行動，把兩個知情人全部滅口，銷燬所有證據。
“還有更關鍵的。”郭天理深吸一口氣，再次切換了螢幕畫面，這一次出現的，是一份完整的人際往來圖譜，密密麻麻的線條像一張蜘蛛網，以劉明為中心，向外輻射開來。“我們梳理了劉明近三年的所有通訊記錄、出行記錄、社交軌跡，發現他和三個人，有著遠超正常範圍的密切聯絡。”
雷射筆依次點在圖譜上的三個名字上。
“第一個，趙明遠。這個不用多說，上下級，也是同謀，兩人每週至少私下會面兩次，地點基本都在雲頂會所，每次會面之後的第二天，劉明的賬戶裡必然會有一筆資金入賬。”
“第二個，孫德海。”郭天理的語氣凝重了幾分，“表面上看，劉明只是宏達集團的中層，和孫德海這位江城商會會長、德海集團董事長，根本沒有首接的上下級關係，公開場合的交集也寥寥無幾。但我們透過天網監控和出行記錄查到，三年裡，劉明私下進入德海集團總部十七次，進入雲頂會所超過五十次，每一次，孫德海都在現場。而且，所有給他打款的空殼公司，股權穿透之後，最終的實際控制人，全都是孫德海。”
王心如皺著眉，指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五十次出入雲頂會所？他一個財務總監，又不是商界大佬，去這麼頻繁幹什麼？”
“問得好。”郭天理按下雷射筆，螢幕上跳出了第三個人的名字，正是之前多次出現線上索裡的江城大學心理學教授——陳文淵。“這就是我們要說的第三個人，也是最關鍵的一個人，陳文淵。”
陳明軒的目光驟然一冷，落在了“陳文淵”三個字上，指尖微微收緊。
這個名字，從維克多的加密硬盤裡出現過，從李夜的情報裡出現過，從380章破解的洗腦名單裡出現過，現在，又一次出現在了劉明的核心人際網路裡。
“我們查到，劉明以心理諮詢的名義，在江城大學的訪客系統裡，有多達72次的拜訪記錄，拜訪物件全都是陳文淵。”郭天理的聲音越來越沉，“時間跨度長達兩年半，平均每週一次，每次都是下午兩點到西點，整整兩個小時，雷打不動。更關鍵的是，每一次拜訪結束後的第二天，劉明的賬戶裡，必然會有一筆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的大額資金入賬，分毫不差。”
“拜訪就能拿到錢？”王心如滿臉難以置信，抬起頭看向眾人，“就算是頂級的心理諮詢師，一小時收費也不過幾千塊，兩個小時撐死了一萬，他這一次拜訪就拿幾十萬，這根本不是心理諮詢！”
“確實不是普通的心理諮詢。”郭天理搖了搖頭，調出了陳文淵的學術研究資料，螢幕上赫然出現了“心理操控”“催眠干預”“記憶重構”幾個關鍵詞，“陳文淵的核心研究方向，就是催眠狀態下的心理暗示和行為干預，說得首白一點，就是洗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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