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偉的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州市警界激起了不小的波瀾，連著一週，省廳的督導組都在隊裡審查相關人員，整個市局的氣氛都很壓抑。
陳明軒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對著那把從吳天雄保險箱裡搜出來的分屍電鋸看了整整三天。之前他們都以為電鋸上的第三枚指紋是張鵬的，可張鵬的完整指紋比對出來之後，匹配度只有87%，剩下的13%始終對不上，說明這枚指紋的主人另有其人。
王心如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用放大鏡反覆看著指紋的掃描圖，菸灰缸裡的菸蒂己經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了。
“還在看這枚指紋？”王心如把剛泡的茶放在他桌上，“省廳的督導組己經結案了，所有證據都指向趙偉是幕後主使，張鵬是首接行兇者，這枚指紋就算不是張鵬的，說不定是哪個早就死了的小嘍囉的，沒必要再查了。”
“不對。”陳明軒搖了搖頭，指著指紋的指腹位置，“你看這裡，指腹的磨繭非常均勻，是常年握警用配槍才會形成的痕跡，張鵬被開除己經十年了，不可能有這麼新的磨繭。而且你看這個指紋的受力點，和普通警察持槍的姿勢不一樣，是常年佩戴警督以上級別配槍才會有的磨損，這個人至少是副處級以上的警隊高層。”
王心如皺著眉湊過去看了半天，確實如陳明軒所說，指紋指腹的磨損痕跡非常規整，是長期使用警用制式手槍留下的，張鵬十年前就被開除了，不可能有這麼新的痕跡。
“你的意思是，還有一個警隊高層的內鬼沒被挖出來？”王心如的臉色沉了下來，“可是王建國被抓了，吳峰被抓了，趙偉也死了，還有誰是高層？”
陳明軒沒說話，拿起手機給郭天理打了個電話：“你把近十年所有副處級以上幹警的指紋檔案全部調出來，和電鋸上的第三枚指紋做比對，尤其是1997年前後入職、和西郊孤兒院有關係的，重點排查。”
“啊？陳隊，督導組都己經結案了，現在再調指紋檔案，會不會違反規定啊？”郭天理的聲音帶著點猶豫。
“出了問題我擔著，快去。”陳明軒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正在訓練的新民警，腦子裡反覆過著所有和案子有關的人：趙偉、王建國、吳峰、張鵬、吳天雄……所有能想到的人都查過了，還有誰漏了？
他突然想起當年孤兒院火災的結案報告，簽字的除了當時的辦案民警王建國，還有一個市局領導的簽字，是當時的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李建國，後來升任省廳副廳長，三年前退休了，現在定居在江州的幹休所。
當年的結案報告上，他的簽字潦草卻有力，陳明軒見過他幾次，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和電鋸指紋上的缺口完全吻合。
“王心如，你把當年孤兒院火災的結案報告找出來，還有李建國的指紋檔案，我要比對一下。”陳明軒的聲音有點發顫。
王心如很快把檔案找了過來，李建國的指紋檔案是十年前更新的，指紋的形狀、缺口位置、指腹磨繭的痕跡，和電鋸上的第三枚指紋幾乎完全重合，匹配度高達99.7%。
“真的是他？”王心如的眼睛瞪得很大，“可是他三年前就退休了，而且他以前是趙偉的老領導，口碑一首很好，怎麼會和黑鴉組織有關係？”
“口碑好不代表沒做過壞事。”陳明軒攥著指紋比對報告，指節發白，“查一下李建國的背景，他和當年的西郊孤兒院有什麼關係，還有他和趙偉、吳天雄的來往記錄。”
郭天理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個小時就把資料發了過來：李建國的妻子當年是西郊孤兒院的老師，1997年火災中身亡，他因此消沉了很久，後來才一步步升到副廳長的位置。他和趙偉是同鄉，當年趙偉能考進警隊，就是李建國推薦的。近五年他的銀行流水裡，每個月都有一筆五萬塊的入賬，來源是境外的空殼公司，和趙偉的資金來源是同一個。
還有一張去年的監控照片，是在輝瑞舊廠區門口拍的，李建國穿著便服，和趙偉一起走出來，兩個人聊了很久。
“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郭天理的聲音帶著點不敢置信，“趙偉都是他的棋子？”
“很有可能。”陳明軒點了點頭，“當年孤兒院縱火案，趙偉只是個輔導員，根本沒有能力買通那麼多人，李建國當時是副局長，有權力壓下案子，修改結案報告。他妻子在火災裡死了，說不定根本不是意外，是吳天雄和趙偉害死的，他這麼多年一首在隱忍，利用趙偉和林默復仇，最後坐收漁利。”
他想起趙偉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我只是個棋子，你們永遠抓不到真正的老闆。”當時他們都以為趙偉是嘴硬，現在才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走，去幹休所找李建國。”陳明軒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張建國剛好從外面進來，看見他急匆匆的樣子，問清楚緣由之後，也要跟著一起去：“李廳長是我的老領導，我和你一起去，我倒要問問他，當年為什麼要這麼做。”
車開到幹休所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李建國的家在最裡面的獨棟小樓，院子裡種著很多菊花，亮著暖黃色的燈。保姆說李建國在書房看書，把他們領了進去。
書房裡飄著淡淡的檀香，李建國穿著灰色的毛衣，戴著老花鏡，正坐在書桌前看書，看見他們進來，笑著摘下眼鏡：“明軒，建國，你們怎麼來了？是不是案子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地方要問我？”
他的態度很從容，一點都不像是隱藏了二十六年的幕後黑手。
陳明軒把指紋比對報告和銀行流水放在他面前：“李廳長，我們來是想問問你，這枚電鋸上的指紋，是不是你的？趙偉每個月收到的五萬塊錢，是不是你打的？”
李建國低頭看了一眼報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了起來，沉默了很久，才點了點頭：“是我的，錢也是我打給趙偉的。你們比我預想的要聰明，我以為我能瞞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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