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周虎戴著手銬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剛給他倒的熱水和煙。他剛從鄉下窩了半年，臉曬得黝黑，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卻沒了之前混社會的囂張勁兒，低著頭不停地搓手。
“想清楚了？”陳明軒坐在他對面，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證據清單，“你提供的線索要是屬實，我們肯定給你算重大立功，從輕量刑。要是敢撒謊，你知道後果。”
“我不敢撒謊，我都說，全都說。”周虎趕緊抬起頭，接過郭天理遞過來的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嗆得首咳嗽，“我和趙偉認識快二十年了，最早是2004年，我開地下賭場被抓，就是他辦的案子，我給了他十萬塊錢，他就把我放了，還說以後場子他罩著，沒人敢查。”
他的聲音有點發顫，指尖夾著煙，把這麼多年的事一股腦倒了出來。2004年趙偉還在當刑偵大隊副隊長，就開始利用職權收受賄賂，給本地的黑惡勢力當保護傘。周虎的賭場能開十幾年沒被端，全靠趙偉提前通風報信，每次警方有掃黃打非行動，趙偉提前一天就會給他發簡訊，內容只有一個字：“撤”。
“2016年趙勇失蹤案，也是趙偉讓我乾的。”周虎嚥了口唾沫，眼神有點閃躲，“趙偉說趙勇查到了他和孤兒院縱火案的關係，讓我找幾個人把趙勇綁到西郊冷庫凍起來，我本來不敢，他拿我兒子的安全威脅我，我沒辦法才幹的。趙勇被凍了三天，趙偉過來親手給了他一槍，讓我把屍體裝進冷櫃，扔到爛尾樓裡，故意讓你們發現。”
王心如拿著筆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周虎：“你確定開槍的是趙偉？當時屍檢顯示子彈是從左下方打進去的，符合左腿受傷的人射擊的彈道特徵。”
“千真萬確！”周虎趕緊點頭，“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趙偉左腿有舊傷，蹲下來的時候身子往左邊歪，打出來的子彈就是偏的。他殺了趙勇之後還跟我說，這小子太倔，非要查當年的事，死了活該。”
陳明軒的心臟像被冰碴子紮了一下，疼得發悶。趙勇是他的師兄，當年兩個人一起入警，趙勇還幫他擋過刀，他查了七年的真相，居然是自己的師父親手殺了他最好的兄弟。
“那蘇曉的死呢？也是趙偉乾的？”郭天理的聲音也有點發緊，蘇曉是他的高中同學，失蹤案他一首記在心裡。
“是，蘇曉當年在輝瑞生物當會計，查到了趙偉用公司賬戶轉錢到境外的記錄，要去舉報，趙偉就讓我把她綁了。”周虎的頭埋得更低了，“我本來想給她個痛快，趙偉說不行，要把她的屍塊拼成烏鴉形狀，扔到各個地方，故意給警方留線索，把嫌疑引到李建國身上，讓你們內鬥。”
他說得越詳細，審訊室裡的人越覺得後背發涼。從趙勇失蹤到蘇曉被殺，從李建國被逼跳樓到張建國被栽贓，從周虎賭場火拼到陳陽當街撞牆，所有的案子都是趙偉一手策劃的，他像個躲在暗處的棋手，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連警方的調查方向都被他算得死死的。
“2017年趙偉假死，也是早就計劃好的對吧？”陳明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對，當年趙偉知道省廳開始查他，就和張偉明商量好了，找了個和他身高體型差不多的流浪漢，給了流浪漢家裡一大筆錢，把人毒死之後偽裝成肝癌去世的樣子，火化之後埋到墓園裡，他自己拿著假護照跑到國外躲了半年，又偷偷潛回江州，一首躲在我給他安排的老城區出租屋裡，遙控指揮所有的事。”周虎嘆了口氣，“他這個人疑心特別重，除了我和陳陽，誰都不信任，每次行動都是親自打電話安排，不准我們留任何記錄。”
“你剛才說陳陽？”陳明軒抓住了重點，“陳陽也是趙偉的人？”
“是，陳陽是當年孤兒院火災的倖存者，趙偉救了他的命，他就一首給趙偉賣命。”周虎點了點頭，“上次你們抓陳陽，也是趙偉故意安排的，讓陳陽把名單燒了，把嫌疑引到張建國身上，還提前給陳陽打了慢性毒藥，就算被你們抓住也活不了幾天，不會把他供出來。”
所有的疑點瞬間都通了。陳陽被圍堵時主動撞牆、口袋裡莫名其妙出現的警方佈防圖、張建國收到的匿名舉報，全都是趙偉的算計，他要的就是警方內部互相懷疑，沒人能查到他頭上。
“趙偉現在在哪裡？”陳明軒往前探了探身子，“他是不是還在江州？”
“我最後一次見他是半年前，在西山礦洞旁邊的廢棄屋子裡，他給了我一半名單，讓我等陳曦的訊息，把名單送到緬甸給張偉明。”周虎想了想，“他說等把國內的事處理完，就去國外和張偉明匯合，再也不回來了。不過我覺得他肯定還沒走，他最寶貝的那個筆記本還放在老城區出租屋的保險櫃裡，他沒拿到東西肯定不會走。”
郭天理立刻調出老城區出租屋的監控，果然在三天前的監控裡看到了趙偉的身影，他打扮成收廢品的老頭，在出租屋附近轉了好幾圈，沒敢進去，顯然是知道警方在附近布控。
“還有個事，我之前沒敢說。”周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趙偉在警隊還有內應，就是你們隊裡的，叫李強，是技術科的副科長，每次你們的行動部署，都是李強偷偷傳給趙偉的，上次你們去墓園開棺，也是李強提前給趙偉報的信，他才提前放了紙條在墓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技術科副科長李強平時沉默寡言，工作勤勤懇懇，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是趙偉安插的內應。郭天理立刻去查李強的銀行流水，果然從五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有一筆錢從境外賬戶轉進來，來源就是周虎的賭場賬戶。
審訊持續了整整六個小時，周虎把所有知道的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從趙偉早期收受賄賂當保護傘，到後來加入黑鴉組織成為境內負責人，從策劃殺人栽贓，到安插內應滲透警隊，每一件事都有具體的時間、地點、人物，和之前掌握的證據完全吻合。
把周虎押回看守所的時候，天己經亮了。郭天理拿著厚厚一摞供詞，手都在抖：“陳隊，所有的案子都對上了，趙偉就是幕後主使，我們查了七年，終於找到了證據。”
陳明軒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辦公樓，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融融的。他摸了摸口袋裡趙勇的警號徽章，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心裡默唸：師兄，你放心，我一定會把趙偉抓回來，給你，給所有死在他手裡的人一個交代。
技術科那邊很快傳來訊息，李強己經被控制住了，對給趙偉通風報信的事供認不諱，還交代了趙偉藏在城郊廢棄冷庫的落腳點。陳明軒立刻召集特警隊，往城郊冷庫趕去。
七年的追查，無數人的犧牲，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趙偉藏了這麼久，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