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凌晨5點，青峰山的晨霧帶著深秋的寒意，裹著濃重的火藥味與血腥味，在廢棄療養院的院子裡緩緩流動。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慘白的光線穿過破碎的窗戶，落在走廊裡密密麻麻的彈孔上，地上的彈殼己經被民警一枚枚撿起，裝進了物證袋裡，每一個都標註了精準的拾取位置。三名被擊斃的保鏢屍體己經被蓋上了白布，等待法醫中心的後續屍檢，唯一被擊傷活捉的保鏢，己經被特警戴上了頭套和約束帶，押上了警車，準備帶回省廳進行突擊審訊。
陳明軒站在主樓地下室的門口，手裡拿著強光手電，光束掃過逼仄潮溼的空間。
地下室裡只有一張簡易的單人鐵架床，床上的被褥還帶著餘溫，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空了的降壓藥藥瓶，瓶身上的批號，和從王昌明住所查獲的那瓶完全一致。床底下散落著幾個速食食品的包裝袋，還有一個被踩碎的衛星電話卡槽，牆角的焚燒爐裡，是一堆燒得焦黑的紙張灰燼，只有零星的碎片還殘留著一點字跡，卻己經無法辨認。
這就是王昌明真正的藏身地。
他根本就沒打算在療養院長期停留，這裡只是他的一個臨時中轉點，一個用來試探警方偵查能力、消耗警方警力的誘餌。
“陳隊，現場勘查有新發現。”
王心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穿著全套的現場勘查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眼睛，手裡拿著一個物證袋，快步走到陳明軒面前。
“我們在焚燒爐的灰燼裡，提取到了未完全燃燒的紙張碎片，上面殘留著微量的油墨成分，還有銀行賬戶的數字編碼，目前正在進行還原。”王心如把物證袋遞到陳明軒面前，聲音沉穩，“另外，在床頭櫃的縫隙裡，我們找到了一枚殘缺的指紋，經過初步比對，和王昌明在政法委系統留存的指紋樣本完全匹配，確認他至少在凌晨1點之前，還待在這個地下室裡。”
凌晨1點。
距離他們制定突襲計劃，僅僅過去了一個小時。
距離他們正式行動，提前了整整兩個小時。
陳明軒的指尖微微收緊，拿著強光手電的手，指節泛白。
這個時間點，再次印證了他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結論——專案組內部有內鬼，而且是能接觸到核心突襲計劃的高層人員。
知道這次突襲計劃的人，不超過十個。除了他和師父張建國，三個行動組的組長，技術科的郭天理，還有一個人，就是擔任專案組總顧問的周正明。
所有的線索，都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朝著那個德高望重的老人，越收越緊。
“陳哥！陳哥！重大突破！”
一陣急促的喊聲從院子裡傳來，郭天理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從臨時技術車裡衝了出來，臉上帶著熬紅的血絲，眼睛裡卻閃著興奮的光，連跑帶顛地衝到了陳明軒面前。
“王昌明的那部加密衛星手機，還有地下室裡找到的那個損壞的硬碟，我破解開了！”
陳明軒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接過電腦，目光死死地盯在了螢幕上。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破解後的通話記錄、簡訊內容。郭天理熬了整整一夜，終於攻破了黑鴉組織的加密系統，把這部衛星手機裡所有刪除、隱藏的資料，全部恢復了出來。
“這部手機，是王昌明和黑鴉組織核心層聯絡的專用機，裡面所有的通話和簡訊，都是用的非對稱加密演算法，破解難度極大。”郭天理指著螢幕，快速解釋道，“我恢復了近三個月的所有通話記錄，其中有一個加密號碼，和王昌明的通話頻率最高，尤其是在他失蹤前的一週，幾乎每天都有通話。”
他的手指點在螢幕上的一條通話記錄上，時間是王昌明失蹤前的最後一個小時，也就是他發出“莊園見”那條簡訊的同一時間。
“這條通話，時長47秒，就是和這個加密號碼打的。我透過基站資料反向追蹤，鎖定了這個號碼的實際使用人，叫周建國，52歲，本市建國集團的董事長，名下有多家實業公司，還有……”郭天理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他是周正明的親堂弟。”
周建國。
周正明的堂弟。
這兩個名字像兩道驚雷，瞬間在陳明軒的腦海裡炸開。
之前破解的“莊園見”簡訊，還有王昌明加密通話裡的“周總”，瞬間有了明確的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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