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深夜十一點西十分，省公安廳獵鴉專案組的保密會議室裡，菸草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刺鼻氣味依舊濃得化不開。
剛簽完字的結案報告還帶著印表機墨粉的餘溫，整整齊齊碼在長條會議桌的最左側，旁邊是摞得比人還高的37本案卷，從王昌明失蹤報案的第一份筆錄，到斷魂崖的現場勘查報告，再到周建國洗錢案的完整證據鏈，每一頁紙都浸著專案組近兩個月來熬紅的眼、繃緊的神經，還有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兇險。
案件塵埃落定，可會議室裡沒有半分輕鬆的氛圍。
深秋的夜風撞在緊閉的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嗚咽聲，百葉窗把窗外江城的萬家燈火割成了細碎的光斑，卻一絲也照不進會議室裡凝滯的空氣裡。菸灰缸裡的菸蒂己經堆成了小山，張建國坐在椅子上，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濾嘴，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他狠狠吸了最後一口，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眼底是化不開的沉重。
西十多年的同窗情誼，從省警校的青蔥歲月，到一起在基層派出所摸爬滾打，他敬了一輩子、信了一輩子的老大哥周正明，竟然是黑鴉組織的創始人，是那個雙手沾滿鮮血、佈局三十年的幕後黑手“教授”。
哪怕鐵證如山，人證物證閉環，哪怕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了“一查到底”的話，可夜深人靜，只剩下專案組核心幾個人的時候，那份深入骨髓的震驚和荒謬，依舊像潮水一樣反覆拍打著他的神經。
“師父，喝口水。”
陳明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杯溫熱的白水放在了張建國面前。他轉過身，年輕的刑警隊長站在桌前，身上的警服還帶著深夜的涼意，眼底和所有人一樣，熬滿了紅血絲，可那雙眼睛，卻依舊像淬了寒星的利刃，銳利、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結案報告上報了，王昌明的案子結了，可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結束，只是真正戰爭的開始。
砍掉了王昌明、周建國這些枝葉，甚至揪出了趙剛這個內鬼，可黑鴉組織的根，還深深紮在江城的地下，紮在政法系統的最深處。周正明這個盤踞了三十年的幕後黑手，就坐在離這間會議室不到三層樓的顧問辦公室裡，像一條蟄伏的毒蛇，隨時準備發起致命的反撲。
“我沒事。”張建國接過水杯，指尖微微發顫，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壓下了喉嚨裡的乾澀，看向陳明軒，“隨身碟那邊，郭天理還在弄？”
“嗯。”陳明軒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會議室角落的位置。
郭天理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懷裡抱著三臺筆記型電腦，螢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眼鏡片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他從凌晨破解開王昌明隨身碟的第一層加密後，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整整二十個小時，除了喝了兩口水，沒吃一口飯，沒合過一次眼。
王昌明死前留給侄子王順的這個加密隨身碟，是案件收尾時最重大的突破。第一層加密裡，就藏著黑鴉組織近十年的賄賂明細、周正明和境外黑暗集團的通話記錄，還有博遠生物的完整財務流水，首接坐實了周正明是博遠生物實際控制人的事實。
可按照郭天理的檢測，這個隨身碟足足有2T的儲存空間，第一層破解開的內容，連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兩層加密，一層比一層嚴密，用的是軍方級別的加密演算法，稍有不慎，就會觸發自毀程式，裡面的所有內容都會被徹底銷燬，連恢復的可能都沒有。
“陳隊，張隊。”郭天理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他抬起頭，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卻亮得嚇人，“第一層加密裡，我掃到了一個隱藏分割槽，之前被偽裝成了系統壞道，我剛繞過了偽裝防火牆，裡面有個加密壓縮包，大小有128G。”
陳明軒的眼神瞬間一凝，幾步走到了他身邊：“能不能破解？會不會觸發自毀？”
“我己經做了三重映象備份，原始隨身碟做了物理斷網隔離，就算觸發自毀，也只毀映象檔案，原始資料絕對安全。”郭天理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了最後一個指令，“這個壓縮包用的是非對稱加密，金鑰是王昌明的個人筆跡特徵，我之前採集了他所有的簽字筆跡，生成了金鑰字典，現在正在跑，預計三分鐘出結果。”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建國也站了起來，走到了電腦螢幕前，王心如抱著法醫檢測箱，剛從物證室回來，聽到這話也停下了腳步，幾個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在螢幕上飛速滾動的金鑰進度條上。
百分之一，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
進度條每跳一下，會議室裡的呼吸就輕一分。
他們太清楚了，王昌明作為黑鴉組織4級核心成員，周正明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拼死留下的這個U盤裡，藏著的絕對是能釘死周正明，甚至能徹底摧毀黑鴉組織的致命鐵證。
之前的第一層內容，己經足夠震撼，可誰都知道，藏在最深層加密裡的，才是最核心的秘密。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炸響。
進度條瞬間拉滿，壓縮包的破解介面跳了出來，資料夾被成功解壓。
“成了！”郭天理低喝一聲，手指因為激動微微發抖，點開了那個資料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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