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一片死寂，只有陳默壓抑的哭聲，和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張建國停下了手裡的筆，重重地嘆了口氣。他幹了一輩子刑偵，見過太多這樣的悲劇，見過太多被黑惡勢力用家人脅迫，最終走上犯罪道路的人。可即便有再多的苦衷，觸犯了法律，傷害了無辜的人，就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陳明軒的臉上，沒有半分動容。他不是不同情陳默的遭遇，可他是警察，他要做的，是查清所有的犯罪事實，固定所有的證據，讓所有觸犯法律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他看著陳默，冷冷地開口：“所以，你就心甘情願地替他研發‘夢魘’藥物，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藥物擴散到三個城市，危及兩千萬人的生命安全？”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陳默的心裡。
他猛地放下捂著臉的手，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痛苦：“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我無數次想過，在藥物裡動手腳，讓藥物失效，可他看得太緊了。每一次的實驗資料，每一次的生產流程，他都要親自稽核，遠端監控著實驗室裡的一切。我稍有異動，他就會發來萌萌的影片，影片裡的萌萌，被關在小黑屋裡，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敢賭……我不敢拿萌萌的性命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力感。
“那現在，你女兒安全了。”陳明軒看著他，語氣堅定，“現在，該是你贖罪的時候了。把你知道的，關於‘夢魘’藥物的一切，關於周正明的一切，關於黑鴉組織的一切，全部交代清楚。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也是你能為那些被你研發的藥物傷害的人，做的唯一的補償。”
陳默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桌面上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拿過無數的學術獎項，曾經研發出無數造福人類的生物技術，可現在，這雙手，卻研發出了害人的毒藥，沾滿了罪惡。
足足五分鐘後，他再次抬起頭，眼神里的猶豫和掙扎，徹底散去了，只剩下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我說。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們。”
這句話，讓審訊室裡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張建國握緊了手裡的鋼筆，陳明軒的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傾聽的準備。單向玻璃外的郭天理，手指放在鍵盤上，隨時準備核對陳默交代的每一個資訊，王心如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著審訊室內的畫面。
“‘夢魘’藥物的完整化學分子式、合成流程、生產工藝、毒理特性，我全部都記在腦子裡，也存在了實驗室控制中心的加密硬盤裡，密碼是萌萌的生日，20110915。”陳默開口，第一句話，就丟擲了最核心的資訊，“這種藥物，是透過調節大腦內多巴胺、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三大神經遞質的分泌，來改變人的情緒和認知，微量攝入，就會讓人情緒失控、產生幻覺、出現暴力傾向，長期攝入，會首接導致不可逆的腦損傷，甚至腦死亡。”
“它的傳播性極強，可以透過水源、食物、空氣氣溶膠三種方式傳播，無色無味，常規的水質檢測、食品檢測，根本查不出來。周正明給它起代號叫‘夢魘’，就是因為它能悄無聲息地毀掉一個人，讓他活在無盡的噩夢裡面。”
王心如在觀察室裡，飛快地記錄著陳默說的每一個引數，手裡的筆越寫越快。這些資訊，對她最佳化解毒劑，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之前她只能透過水樣和藥物殘留，逆向推導藥物的分子式，現在有了完整的配方，解毒劑的研發進度，至少能提前半個月。
“周正明的生產計劃，是什麼樣的？”陳明軒立刻追問。
“從三年前，博遠生物建成開始，我們就在生產‘夢魘’藥物的原液。”陳默沉聲說道，“到現在為止，一共生產了12噸高濃度原液，稀釋之後，可以覆蓋全國所有的一線城市。其中10噸，儲存在城郊的保稅倉庫裡，剩下的2噸，己經提前運出去了，分散到了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十個核心城市的投放點。”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審訊室裡炸開。
張建國手裡的鋼筆，猛地一頓，在筆錄本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墨痕。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陳默，厲聲問道：“投放點？什麼投放點？具體在什麼位置？”
“每個城市，都有三個核心投放點。”陳默的聲音，沒有半分停頓，“第一個，是城市自來水廠的取水口；第二個，是當地最大的食品加工廠，主要是飲用水、飲料、米麵糧油的加工廠；第三個，是城市核心商圈的中央空調通風系統。周正明的計劃，是在一個月後，同時啟動三個城市的投放，讓藥物在最短的時間內，擴散到整個城市，讓所有人都攝入藥物，變成他可以隨意操控的傀儡。”
“每個投放點，都有黑鴉組織的人負責，都是周正明的心腹，手裡有原液和投放裝置，只等他一聲令下，就會立刻啟動投放。”
陳明軒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
他早就料到了周正明的計劃很瘋狂，卻沒想到，竟然瘋狂到了這個地步。十個核心城市，近兩千萬人口，他竟然想把所有人，都變成他的傀儡。
“這些投放點的具體地址，負責人的身份資訊，你都知道？”陳明軒立刻追問。
“我知道。”陳默點了點頭，“周正明為了讓我調整原液的濃度和配方，把所有投放點的環境引數、負責人資訊，都發給過我。所有的資訊，我都記在腦子裡，現在就可以全部寫給你們。”
張建國立刻起身，拿了一張紙和一支筆，遞到了陳默的面前。陳默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在紙上飛快地寫了起來，三個城市，三十個投放點，每個投放點的詳細地址、負責人姓名、身份證號、聯絡方式，甚至連每個投放點存放的原液數量，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遺漏。
單向玻璃外的郭天理，立刻把陳默寫的資訊，同步發給了三個城市的公安刑偵支隊，讓他們立刻出動，封鎖投放點，抓捕涉案人員，攔截“夢魘”藥物原液。
“還有什麼？關於周正明，你還知道什麼？”陳明軒看著陳默，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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