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菲爾鐵塔頂層的寒風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人臉頰生疼。陳明軒半跪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雙臂緊緊抱著父親逐漸僵硬的身體。子彈穿透胸膛的悶響還在耳道里反覆迴盪，那不是普通的聲音，是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是他二十多年來對父親所有複雜情感的崩塌，是他以為終於能了結一切的希望破滅的聲音。
陳建國的體溫正以驚人的速度流失。陳明軒的指尖貼著父親後背的傷口，溫熱的血還在不斷湧出，浸透了他的警服，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灘刺目的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父親的心跳從微弱到停止，能感覺到那具曾經高大挺拔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冰冷沉重。
那個一閃而過的黑影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精準地扎進了他心臟最深處。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只捕捉到一抹黑色的衣角和狙擊槍槍管反射的冷光。三百米外，一槍斃命，精準得可怕。
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巴黎寧靜的夜空。紅藍交替的警燈在鐵塔的鋼鐵結構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像一場荒誕的皮影戲。艾琳娜帶著隊員們衝了上來，當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空氣中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壓抑的呼吸聲。
艾琳娜走到陳明軒身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了。任何安慰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她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但從未見過陳明軒這樣的眼神——那是一種極致的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底下卻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憤怒和悲傷。
“封鎖現場，半徑五百米內全部劃為警戒區。”陳明軒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彈道組立刻提取所有彈道痕跡，標記彈著點和射擊角度。技術隊調取周邊三公里內所有公共監控、私人監控和交通監控，逐幀排查。尤其是東南方向那棟居民樓，所有進出人員全部登記，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緩緩放下陳建國的屍體，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對方的睡眠。當他站起身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周圍身經百戰的隊員們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是一種能凍結血液的冷，是隻有經歷過最深的絕望和仇恨才會有的眼神。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技術人員穿著鞋套，小心翼翼地在現場走動，用雷射測距儀測量著各個點位的距離，用物證袋收集著每一枚可能的彈殼和纖維。法醫蹲在陳建國的屍體旁，進行著初步的屍檢，閃光燈不斷亮起，在冰冷的屍體上投下慘白的光。
陳明軒走到欄杆邊，背對著所有人，看著下面燈火輝煌的巴黎。塞納河像一條金色的絲帶，蜿蜒穿過這座浪漫之都，埃菲爾鐵塔的燈光璀璨奪目，遊客們的歡聲笑語隱約傳來。這座城市剛剛從一場可能毀滅整個歐洲的生化危機中逃過一劫，所有人都在慶祝勝利，卻沒有人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剛剛降臨。
陳建國臨死前的眼神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那眼神里有不甘，有遺憾，有解脫，但更多的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恐懼。那不是面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對某種未知事物的恐懼。
那個開槍的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殺陳建國？陳建國己經投降了，他己經失去了所有的權力，殺了他對誰最有利？陳建國的背後，到底還隱藏著什麼秘密？無數的疑問像潮水一樣在他的腦海裡盤旋，壓得他喘不過氣。
“陳隊。”艾琳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手裡拿著一份初步勘查報告，“現場勘查基本完畢。子彈是7.62×51mmNATO步槍彈，從彈道軌跡和入射角計算，射擊點確實在東南方向三百一十二米處的那棟十五層居民樓的天台。我們己經派人封鎖了那棟樓，正在逐層搜查，但兇手己經逃走了。”
“現場痕跡呢？”陳明軒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冰冷。
“兇手的反偵察能力極強。”艾琳娜的語氣有些沉重，“天台上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腳印，他應該是戴了手套和鞋套。我們在天台邊緣發現了一個輕微的摩擦痕跡，應該是狙擊槍支架留下的，但沒有提取到任何有價值的物證。他甚至清理了自己留下的彈殼，我們在現場只找到了一枚彈殼，還是他故意留下的。”
“故意留下的？”陳明軒猛地轉過身。
“是的。”艾琳娜點了點頭，“這枚彈殼被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指紋，而且被放在了一個非常顯眼的位置。看起來像是一種挑釁。”
陳明軒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不僅僅是一場暗殺，更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兇手在向他示威，在告訴他，自己可以在他的眼皮底下殺人，然後全身而退。
“陳建國的屍體呢？”
“己經運往巴黎法醫中心了。”艾琳娜說道，“李法醫親自負責屍檢，會在六個小時內給出詳細的屍檢報告。還有，李秀英女士那邊情緒很不穩定，王心如正在陪著她。小諾也嚇壞了，一首哭著要找你，嗓子都哭啞了。”
聽到兒子的名字，陳明軒冰冷的眼神里終於閃過一絲柔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我知道了。等這邊處理完，我就去看他們。”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通知所有人，一小時後在總部會議室開緊急會議。陳建國雖然死了，但深淵組織的殘餘勢力還沒有被徹底清除。幽靈趙衛華還在逃，他手裡至少還有三十名核心成員。而且，昨天的襲擊事件和今天的暗殺事件都證明，我們內部肯定有內鬼。否則，陳建國不可能對我們的行動計劃瞭如指掌，那個殺手也不可能精準地掌握我們的行蹤。”
“明白。”艾琳娜點了點頭，“我立刻去通知。”
回到國際刑警總部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東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街道上開始有了早起的行人，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祥和。但總部大樓裡卻瀰漫著一種緊張壓抑的氣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凝重。
陳明軒先去了休息室。小諾蜷縮在沙發上，眼睛紅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淚痕。看到陳明軒進來，他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像一隻受驚的小鳥一樣撲了過來，緊緊抱著陳明軒的脖子不肯鬆手。
“爸爸，我怕。”小諾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我看到爺爺倒下去了，好多血……”
陳明軒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他輕輕拍著兒子的背，用盡可能溫柔的聲音說道：“別怕，爸爸在。沒事了，都沒事了。”
他欠兒子太多了。從兒子出生到現在，他陪伴在兒子身邊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一年。他錯過了兒子的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第一次上學。每次答應兒子要陪他去遊樂園，最後都因為工作而食言。他是一名合格的警察，但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安撫好兒子和李秀英，陳明軒洗了把臉，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警服。當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己經到了。連續三十多個小時沒有閤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經過這幾天的生死與共，他們己經成為了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戰友。
“大家都辛苦了。”陳明軒坐在主位上，開門見山地說道，“相信大家都己經知道了，今天凌晨，陳建國在埃菲爾鐵塔被人暗殺了。兇手是一名專業的狙擊手，反偵察能力極強，目前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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