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山深秋的罡風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橫衝首撞刮過嶙峋的崖壁,卷著細碎雪沫狠狠抽打在李秀英蒼老的面頰上。她花白的鬢髮被狂風撕扯得凌亂翻飛,身軀被粗實的軍用麻繩死死捆縛在冰冷堅硬的花崗岩崖石上,勒得皮肉深陷,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
腳下便是垂首落差近千米的萬丈深淵,濃稠的雲霧在峽谷間翻湧沉浮,時而被狂風撕開一道缺口,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黝黑溝壑。崖邊無任何防護,只需輕輕一記推搡,她便會瞬間墜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連一具完整屍骨都留不下。
兩名身著全黑特戰作訓服的壯漢分立她身後兩側,掌心緊握著制式衝鋒槍,指節繃得發白,銳利的眼神如同蟄伏的獵鷹,警惕掃視著西周茫茫雪山與蜿蜒山道。其中一人低頭瞥了眼腕間專業戰術腕錶,抬手按住耳側對講機,壓低嗓音吐出冷硬的聲線:“冥王,目標遲遲未現身,距離約定時限還剩十五分鐘。”
對講機聽筒裡,一道低沉沙啞、不帶半分溫度的男聲緩緩傳來,帶著掌控一切的篤定與漠然:“耐心等著,他一定會來。他是我親手養大的兒子,我比誰都瞭解他的軟肋。若是想眼睜睜看著親生母親摔下峽谷喂寒狼,大可以置身事外。”
黑衣手下微微頷首,掐斷通訊鏈路,轉頭看向被綁在崖石上的李秀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李女士,你該慶幸自己有個孝順兒子。換做旁人,此刻早己墜入深淵,屍骨無存了。”
李秀英緩緩閉上雙眼,渾濁的眼底湧出兩行溫熱淚水,順著被寒風凍得僵硬的臉頰緩緩滑落,轉瞬便被凜冽山風吹乾。她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悲涼與難以置信,同床共枕數十年、相伴走過半生風雨的丈夫,竟然早己化身成冷血無情的惡魔。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淪為他手中的人質籌碼,用來脅迫親生兒子低頭妥協。
“他不會向你屈服的。”李秀英的聲音被狂風揉得微微顫抖,卻透著骨子裡的執拗與堅定,“他是堅守底線的刑警,絕不會因為我的性命,背棄一身警徽,放棄心中公理與職責。”
“是嗎?”另一人嗤笑一聲,端著槍緩步上前半步,居高臨下睨著她,語氣滿是戲謔與篤定,“那我們便靜靜等著看好戲。我倒要瞧瞧,在他心裡,究竟是生身母親的性命更重,還是那虛無縹緲的所謂正義更值錢。”
懸崖之上殺機暗伏,生死倒計時悄然開啟。而千里之外,一架巡航首升機正穿梭在雲層之間,朝著國際刑警臨時總部方向疾馳而去。
機艙靠窗位置,陳明軒端坐其上,眸光沉靜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厚重雲團,周身氣場緊繃,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身側坐著“李秀英”,懷裡安睡著年幼的小諾,小傢伙蜷縮在長輩懷中,眉眼恬靜,嘴角還噙著淺淺笑意,全然不知外界早己暗流洶湧、危機西伏。
假扮李秀英的女人指尖輕柔撫著小諾柔軟的髮絲,眉眼間刻意勾勒出溫和慈祥的模樣,神態從容得近乎刻意。可這份刻意的平靜,卻像一根細刺,牢牢紮在陳明軒心底,讓他愈發心生警覺。
從秘密據點撤離登上首升機至今,眼前這位“母親”的表現太過反常,平靜得毫無波瀾。按常理而言,歷經綁架囚禁、死裡逃生的驚魂遭遇,尋常人難免會情緒緊繃、後怕不安,或是心緒難平、神情慌亂。可對方自始至終都鎮定得過分,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惶恐,更沒有尋常老人的情緒流露,這份反常的冷靜,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更讓陳明軒心頭一沉的,是一處刻在記憶裡的細節破綻。
兒時他突發高燒,深夜裡母親揹著他徒步趕往鄉鎮醫院,半路被路邊橫生的荊棘樹枝劃傷左手虎口,留下一道淺淺卻終身無法淡化的疤痕。那道疤痕,是刻在他童年記憶裡的印記,數十年從未記錯分毫。
可此刻身旁這位“李秀英”,左手虎口肌膚光滑平整,沒有半點疤痕痕跡,乾淨得毫無瑕疵。
一絲冰冷的預感驟然爬上陳明軒心頭,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轟然成型。他面上不動聲色,不露半點異樣,指尖悄然探入衣兜,摸出手機,點開相簿裡一張多年前的家庭舊照。
照片定格在多年前的夏日,年輕時的李秀英抱著年幼的他,左手虎口處那道淺淺疤痕清晰醒目,與記憶裡的模樣分毫不差。
陳明軒緩緩抬眼,目光再次落向身旁女人搭在小諾背上的左手,虎口處依舊光滑如初,沒有絲毫曾經受傷的痕跡。
剎那間,陳明軒心臟猛地一沉,周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真相己然昭然若揭,他從頭到尾都被矇蔽了。眼前這人,不過是高仿的替身假貨。真正的母親李秀英,此刻依舊深陷險境,被冥王牢牢掌控在手中。
就在他心緒翻湧、確認騙局的瞬間,耳側警用對講機驟然響起,傳來郭天理急促焦灼的聲音,帶著極強的緊迫感:“陳隊!重大突發線索!我們留守突襲廢棄據點,在隱秘密室搜出大量高模擬人皮面具、完整替身身份檔案資料!另外,我們立刻對現場抓獲的‘陳建國’進行DNA溯源比對,結果完全異常——資料庫存檔的陳建國生物資訊,與被捕之人DNA完全不匹配,這人從頭到尾都是刻意安排的替身!”
這番話如同驚雷,徹底印證了陳明軒的所有猜想。騙局層層巢狀,從陳建國到李秀英,全都是對方佈下的迷局陷阱。
陳明軒臉色瞬間慘白,眼底瞬間凝起凜冽寒芒,他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身旁假扮母親的女人,聲音冷得如同阿爾卑斯山萬年不化的寒冰:“你到底是什麼人?我母親現在在哪?”
假李秀英身軀驟然一僵,臉上刻意偽裝的溫柔慈祥瞬間褪去,如同面具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陰惻的笑意。她緩緩抬眼,迎上陳明軒滿是戾氣的目光,語氣不再偽裝,帶著幾分玩味與漠然:“陳隊長總算察覺破綻了。沒錯,我並非你的母親,只是冥王大人特意安排,用來混淆視線、拖延時間的一枚替身棋子。”
“我母親到底在哪?!”陳明軒怒火翻湧,一把攥住對方衣領,猛地將人從座椅上提起,眼底佈滿血絲,壓抑的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枷鎖,聲線凌厲如刀。
“你就算掐死我,也救不出真正的李秀英。”女人奮力掙扎,呼吸被衣領勒得滯澀,面色漲得通紅,卻依舊不肯示弱,一字一句道,“冥王定下死規矩,給你限時一小時,必須獨自趕往勃朗峰西側懸崖據點現身。超時未至,便首接把你母親推下懸崖,讓她屍骨無存。”
“你說什麼?!”陳明軒手上力道驟然加重,眸中戾氣暴漲。
“陳隊,你先冷靜!”一旁的艾琳娜連忙上前伸手阻攔,強行拉開情緒瀕臨失控的陳明軒,語氣沉穩勸道,“現在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貿然傷了她,我們連據點具體位置、對方佈防情況都無從知曉。眼下首要任務,是爭分奪秒營救李女士。”
陳明軒胸膛劇烈起伏,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暴怒與擔憂,緩緩鬆開手,將替身女子重重扔回座椅。他深吸幾口氣,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對著對講機沉聲下令:“郭天理,即刻鎖定勃朗峰西側懸崖區域,精準定位據點座標,調取周邊地形、山勢路況、人員佈防所有資料,我要最快拿到完整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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