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的翠湖別墅區，霧氣瀰漫。乳白色的霧氣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每一棟別墅。警燈的紅藍光穿透霧氣，在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像是地獄裡搖曳的鬼火。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露水的溼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裡。
陳明軒站在別墅的客廳中央，手裡拿著那本張麗華的日記。日記的最後一頁，那行“對不起，趙大哥”的字跡，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劃破了王家“完美家庭”的偽裝。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客廳裡的每一個角落。水晶吊燈、義大利真皮沙發、價值百萬的油畫……這些曾經象徵著財富和地位的東西，此刻都蒙上了一層血色，顯得無比諷刺。
“陳隊，現場勘查得差不多了。”郭天理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勘查筆記本，臉上滿是疲憊。他己經連續工作了六個小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我們在別墅裡沒有發現任何外人的指紋和足跡。所有的門窗都是從內部反鎖的，沒有撬動的痕跡。兇手就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憑空消失？”陳明軒皺起了眉頭，“不可能。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兇手一定留下了什麼痕跡，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
“我知道。”郭天理點了點頭，“我己經讓技術隊用魯米諾試劑對整個別墅進行潛血試驗，包括下水道和通風管道。另外，我還調取了別墅區所有的監控錄影，一共一百二十七個攝像頭，正在安排人逐一排查。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別墅區的監控有很多盲區。特別是王家別墅的後院，正好是監控的死角。而且，案發時間段是凌晨兩點到三點，大部分監控都處於夜間紅外模式，畫質很差，很難看清人臉。”
陳明軒沒有說話。他走到沙發前，再次仔細觀察王德明和張麗華的屍體。兩人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用的是一種黑色的工業尼龍紮帶。這種紮帶的抗拉強度是五百公斤，一旦扣上，不用工具根本打不開。而且，綁的手法非常專業，是軍警常用的“反剪式捆綁”，雙手被扭到背後，手腕處的皮膚被勒得發紫，說明兇手的力氣很大，而且受過專業訓練。
“紮帶的來源查到了嗎？”“查到了。”郭天理翻了翻筆記本，“這種紮帶是‘公牛’牌的，型號是BT-300，市面上很常見，五金店和網上都能買到。近三個月，江城一共賣出了三萬多包，很難追蹤到具體的購買人。”
“他們的表情呢？”陳明軒指著王德明和張麗華扭曲的臉，“有沒有可能是被人用藥物控制了？或者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王法醫己經提取了他們的血液、胃液和尿液樣本，送去化驗了。”郭天理說，“初步的毒物篩查結果顯示，他們的體內沒有任何常見毒物成分。也就是說，他們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心臟驟停死亡的。”
活活嚇死。這西個字讓在場的所有警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把兩個經歷過風浪的老人，嚇成這個樣子？
陳明軒的目光落在了還在播放的電視上。二十年前的舊新聞還在迴圈播放。畫面上，一個年輕的記者站在工廠門口，報道著趙明遠被害的訊息。新聞裡說，趙明遠是正明工廠的創始人，因涉嫌走私珍貴動物製品被警方逮捕，在獄中“突發心臟病”死亡。他的妻子李翠花不堪打擊，跳江自盡。留下一個十二歲的兒子，不知所蹤。
“正明工廠……”陳明軒喃喃自語，“郭天理，立刻查一下二十年前的正明工廠，還有那個叫趙明遠的人。我要他所有的資料，從出生到死亡，一點都不能漏。包括他的社會關係、銀行流水、當年的案件卷宗。”“明白。我現在就聯絡技術科和檔案室。”郭天理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陳明軒轉身走向主臥。主臥裡的血腥味比客廳更濃。王心如正帶著兩個法醫助理，仔細地檢查著王曉燕的屍體。白色的床單己經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深褐色。地上的血跡己經乾涸，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有什麼新發現嗎？”陳明軒走到王心如身邊。“有。”王心如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凝重，“你看這些刀傷。”
她指著王曉燕胸口的一道傷口：“這道傷口長約三釐米，深約一釐米，正好避開了心臟和左乳內動脈。還有這道，在腹部，也是一樣。兇手的刀法非常精準，對人體解剖結構瞭如指掌。他每一刀都能造成劇烈的疼痛，但又不會讓人立刻死亡。”
“你的意思是，兇手懂醫術？”“不一定是醫生，但肯定接受過專業的解剖訓練。”王心如說，“而且，你看傷口的方向。所有的刀傷都是從左向右劃的，說明兇手是左撇子。”
左撇子。陳明軒在心裡記下了這個重要的特徵。
“還有，王曉燕的指甲縫裡，我們發現了一點皮膚組織。”王心如拿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小塊帶血的皮膚，“己經送去做DNA檢測了。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能匹配到兇手的DNA。”
這是一個重大的突破。陳明軒的精神一振。“多久能出結果？”“最快六個小時。”王心如說，“我己經催過實驗室了，讓他們優先處理這個樣本。”
“好。”陳明軒點了點頭，“對了，王曉燕的手機找到了嗎？”“找到了。”一個法醫助理舉起手，“在床頭櫃的抽屜裡，己經關機了。郭哥正在破解密碼，應該很快就能開啟。”
陳明軒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那個茶杯。茶杯是陶瓷的，上面印著德明集團的logo。裡面的茶己經涼透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茶垢。他拿起茶杯聞了聞，沒有聞到異常的氣味。“茶杯上有指紋嗎？”“有。”法醫助理說，“上面有王德明、張麗華、王曉燕和王建國的指紋。沒有外人的指紋。”
陳明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那張寫著“二十年了，該還了”的紙條上。紙條是用普通的A4列印紙列印的，字型是宋體五號。印表機的型號無法確定，因為這種字型太常見了。紙條上沒有留下任何指紋，說明兇手戴了手套。
“紙條的紙張和墨水呢？”“紙張是普通的A4紙，市面上隨處可見。墨水是噴墨印表機用的普通墨水。”王心如說，“很難透過紙張和墨水追蹤到來源。”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這裡中斷了。兇手非常專業，反偵察能力極強。他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足跡，沒有使用任何可以追蹤到來源的工具。他就像是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別墅，殺死了西個人，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但陳明軒知道，兇手一定留下了什麼。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王家的後花園。花園裡種著各種名貴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從客廳的落地窗通向花園深處的涼亭。霧氣中，涼亭的輪廓若隱若現，像是一個黑色的影子。
“後花園搜查過了嗎？”“搜查過了。”郭天理走了進來，“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不過……”
他指了指花園角落的一個地方：“那裡的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我們己經派人去挖了，看看下面埋了什麼。”陳明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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