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深淵追兇路》第568章 倖存者告白:餘溫里的暗線(1)

作者:喜歡野棉花的黃陶·8小時前

判決生效後的第三天,青山村的最後一批村民,搬離了那個被汙染了二十年的村莊,住進了江城市郊的“青山安置小區”。

這個由政府牽頭、總投資三點二億元修建的安置小區,背靠鬱鬱蔥蔥的青山,前臨清澈見底的清渠,環境優美,空氣清新。小區的外牆貼著淺米色的瓷磚,樓道里鋪著防滑地磚,每一棟樓都裝有電梯,方便老人和小孩出行。每一戶都是三室一廳的精裝房,空調、冰箱、洗衣機、燃氣灶等家電一應俱全,甚至連床上用品和鍋碗瓢盆都準備好了,村民們拎包就能入住。

政府不僅承擔了所有的裝修費用,還為村民們安排了免費的全身體檢,對接了周邊的三家工廠和兩家大型超市,為有勞動能力的村民提供了兩百多個就業崗位;在小區裡設立了標準化的衛生室和老年活動中心,配備了專業的醫生和護理人員;還新建了一所幼兒園和一所小學,解決了孩子們的上學問題。這一切,都是青山村的村民們,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

張桂英牽著七歲的孫子浩浩,走進12棟3單元201室,推開門的瞬間,浩浩掙脫她的手,光著腳在客廳的實木地板上跑來跑去,小手摸著嶄新的布藝沙發,又湊到五十五寸的液晶電視前好奇地按遙控器,臉上的笑容像春日裡最燦爛的陽光,驅散了籠罩在他身上二十年的陰霾。

“慢點跑,別摔了。”張桂英的聲音帶著哽咽,她扶著門框,看著寬敞明亮的客廳,看著陽臺上晾曬的乾淨被褥,看著廚房裡嶄新的燃氣灶和抽油煙機,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十年前,她的丈夫因為長期飲用被汙染的河水患上了肺癌,躺在漏雨的土房裡,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家裡沒錢治病,只能靠止疼片維持,最後在痛苦中離世;八年前,她的兒子也查出了同樣的肺癌,為了治病花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屁股外債,最後還是走了,留下了年僅三歲的浩浩。這些年,她帶著浩浩住在破舊的土房裡,喝著過濾了一遍又一遍的水,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浩浩也步丈夫和兒子的後塵。現在,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奶奶,這裡有滑滑梯!”浩浩指著窗外的小區廣場,興奮地喊著,小臉上滿是期待,“還有秋千和蹺蹺板!我可以和小朋友一起玩嗎?”

“可以,當然可以。”張桂英蹲下來,擦去浩浩臉上的灰塵,也擦去自己臉上的眼淚,聲音溫柔,“以後我們就在這裡好好過日子,再也不用回那個破村子了。你可以每天和小朋友一起玩,一起上學,好不好?”

“好!”浩浩用力點頭,撲進張桂英的懷裡,“奶奶,那爺爺和爸爸能來看我們嗎?他們也想住新房子嗎?”

張桂英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她緊緊抱著浩浩,下巴抵在他的頭頂,輕聲說:“能,他們能看到。他們會在天上看著浩浩,看著我們過上好日子,他們會很高興的。”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張桂英擦了擦眼睛,走到門口,透過貓眼一看,是王小東的外婆李秀英。她手裡提著一個裝滿蘋果和香蕉的籃子,頭髮花白,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卻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張大姐,我來看看你和孩子。”李秀英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走進屋,目光掃過整潔明亮的客廳,眼眶微微發紅,“真好,你們終於過上好日子了。這房子真漂亮。”

“快坐,我給你倒杯水。”張桂英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沙發上,心裡五味雜陳。

她們都是這場悲劇的倖存者,卻也是最痛的人——一個失去了丈夫和兒子,一個失去了女兒和外孫。曾經,她們或許會因為“兇手”和“受害者”的身份而對立,會互相怨恨,但此刻坐在同一間屋子裡,看著彼此眼裡的淚水和疲憊,只剩下同為母親、同為外婆的心酸與無奈。

兩人沉默了很久,客廳裡只有浩浩擺弄玩具的聲音,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和悲傷。

“判決結果,你都知道了吧?”張桂英先開口,端起一杯溫水遞給李秀英。

李秀英接過水杯,指尖有些發涼,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知道了。王建國和劉青山判了死刑,趙軍十五年。挺好的,那些作惡的人,總算有了報應。”

“那你……恨趙軍嗎?”張桂英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很輕,生怕觸碰到她的傷口。她知道李秀英的女兒王曉燕和外孫王小東,都死在了那場滅門案裡,這份恨,本該是刻骨的。

李秀英低頭看著水杯裡晃動的水,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哽咽:“說不恨,是假的。我的女兒,我的外孫,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就這麼沒了。我半夜做夢,總能夢到小東喊我外婆,喊著喊著就哭了,醒來枕頭都溼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那天我把小東接走了,他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她的眼淚滴進水杯裡,漾開一圈圈漣漪:“但我也知道,趙軍也是個可憐人。他的父母被王德明害死,上訴無門,報仇無路,一個人顛沛流離了二十年,換成任何一個人,恐怕都熬不住。他也是被逼的。”

“曉燕嫁給王建國後,過得一點都不好。”李秀英抹了把眼淚,打開了塵封多年的心事,“王建國在外面養小三,回家就打曉燕,曉燕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她想離婚,王建國就威脅她,說要是敢離,就殺了她和小東,還要殺了我們全家。她偷偷給我打電話,哭著說日子過不下去了,我勸她再忍忍,等小東大點再說……現在想想,我真後悔,如果我當時支援她離婚,支援她報警,也許她和小東就不會死了。是我害了她。”

李秀英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硬殼日記本,封面己經磨得褪色,邊角都捲了起來:“這是曉燕的日記,她從嫁進王家的第一天開始寫,寫了整整十年。裡面記著王建國的家暴,記著王德明工廠排汙的事,甚至記著王建國和劉青山來往的細節,還有他們行賄的名單。她還寫,要是她哪天不在了,希望有人能看到這些日記,把王家的罪行說出去,給青山村的人一個公道。”

張桂英接過日記本,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心裡沉甸甸的。她翻開第一頁,是王曉燕清秀的字跡:“1999年5月18日,今天王建國又打我了,因為我問他為什麼青山村的人總來上訪。他說我多管閒事,還說再提就打小東。我好怕,我該怎麼辦?我好想回家。”

一頁頁翻下去,字裡行間全是絕望和無助:“2005年3月12日,爸(王德明)讓王建國把化工廠的廢水首接排進河裡,說這樣能省很多錢。我看到青山村的人來攔,被王建軍帶的人打走了,有個老人被打得頭破血流。我心裡好難受,卻什麼都做不了。”“2018年10月25日,王建軍假死了,我偷聽到他和王建國說,要把青山村的地全部佔了建廠房,還要把那些不聽話的村民都趕走。他們太可怕了。”“2024年2月14日,我收集了王建國行賄的證據,想報警,又怕小東出事。我該怎麼辦?誰能救救我和小東?”

張桂英的眼淚滴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她想起曉燕偶爾會偷偷去青山村,給孩子們塞糖吃,想起她看著發黑的河水時眼裡的愧疚和無奈——原來曉燕也知道王家的惡行,只是被恐懼困住了,沒能站出來。她也是受害者。

“曉燕是個好孩子。”張桂英合上日記本,緊緊握住李秀英的手,聲音哽咽,“她的願望,我們幫她實現。這些日記,是鐵證,也是曉燕的心意,我們要交給警方,讓所有和王家勾結的壞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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