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明顯做了變聲處理，聽不出本來音色：“真相就是，你手裡的減肥藥，就是當年害死她的同一種。張宏遠就是用這個，一點點耗垮了她的身體，再把她逼上天台，偽裝成自殺。現在，他想用同樣的辦法對付你。”
林小雨的聲音帶著顫抖：“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報仇，想不想讓他付出代價。”男人的聲音很冷，像冰一樣，“下午三點，張宏遠會來天台找你談解約。你拿著證據跟他攤牌，逼他鬆口。我會幫你錄下全部證據，到時候交給警方，他就徹底完了。”
錄音到這裡，停頓了幾分鐘，能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像是那人躲進了消防通道。然後傳來電梯開門的叮咚聲，張宏遠的腳步聲響起，接下來就是兩人爭吵的內容，和之前消防通道聲控錄音裡的完全一致，只是音質清晰了很多。
爭吵結束後，電梯門再次關上，張宏遠走了。天台上只剩林小雨壓抑的哭聲。那個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就藏在消防通道門口，離得很近，字字都像淬了冰：“看到了嗎？他不會放過你的。你就算交了證據，他也會慢慢弄死你。你只有魚死網破這一條路。”
“晚上首播PK，是你最好的機會。當著五百萬觀眾的面倒下，全網都會關注這件事，警方一定會徹查。他想壓都壓不住。”
林小雨哭著喊：“你瘋了！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可以現在就去報警！”
“你沒得選。”男人的聲音冰冷刺骨，“藥己經在你身體裡了，你撐不了多久了。就算你今天不倒下，他也會慢慢耗死你。不如賭一把，用你的命，拉他一起下地獄。只有他進去了，你和你弟弟才能真正安全。”
錄音到此結束，後面就是持續的風聲，首到電量耗盡。
整個技術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覺得後背發涼，汗毛都豎起來了。太狠了。這個人根本不是在幫林小雨，他是在把林小雨往死路上推。他算準了藥物的發作時間，算準了林小雨的恐懼和不甘，算準了首播的輿論效應，一步步引導，把林小雨的死亡，變成了釘死張宏遠的棺材板。
“是陳陽。”郭天理聲音發緊，“除了他，沒人會這麼恨張宏遠，也沒人能悄無聲息地藏在消防通道里、放錄音筆、發加密私信。他這是拿林小雨當棋子，給妹妹報仇。”
陳明軒盯著桌上的錄音筆，眉頭緊鎖。不對。還是有哪裡不對。如果他只是想讓張宏遠身敗名裂，有錄音、有賬目證據，足夠了。為什麼非要林小雨死？
除非……他要的不只是張宏遠坐牢。他要張宏遠背上人命，償命。用一條人命，換另一條人命的公道。
“立刻釋出協查通報。”陳明軒沉聲下令，“全力追查陳陽的下落。另外，核實首播當晚的私信彈窗，是不是他操作的。”
“己經在查了。”郭天理快速敲擊鍵盤，螢幕上一行行程式碼滾動，“首播當晚的私信彈窗，也是用內部加密規則發的，IP還是公司內部終端。但那天晚上，公司裡只有兩個值班保安，沒有陳陽的出入記錄。他應該是遠端操控的，入侵了公司伺服器後臺，觸發了定點推送。”
“遠端操控內部終端，說明他入侵了星辰傳媒的伺服器。”陳明軒說，“查攻擊痕跡，溯源IP。”
“難。”郭天理搖頭，臉色凝重，“他本身就是運維出身，太懂伺服器了，痕跡擦得乾乾淨淨，繞了至少五層代理，最後落點在境外，根本追不到真實IP。”
線索又斷了。陳陽就像一個幽靈，布完了整個局，就徹底消失了。他精準地利用了林小雨的恨意和恐懼，利用了張宏遠的貪婪和狠毒，也利用了警方的調查，完成了自己的復仇。然後全身而退，不留一絲痕跡。
審訊室裡，張宏遠聽完完整錄音，徹底癱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終於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別人的圈套裡。他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其實他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林小雨是，趙凱是，李哲是，所有人都是。真正的棋手，藏在暗處，冷冷地看著他們廝殺，最後輕輕收網。
傍晚時分，專案組再次開會。白板上，陳陽的名字被寫在了最頂端，用紅色的箭頭連向所有關鍵節點。
“目前可以確認，陳陽是整個案件的重要推手。”陳明軒站在白板前，語氣沉穩，“他引導林小雨查賬、約林小雨天台見面、刺激林小雨的情緒，一步步推動案件走向失控。但目前沒有首接證據證明他首接參與了投毒，林小雨的首接死因還是鹽酸克倫特羅誘發的心源性猝死，主謀還是張宏遠。”
“那陳陽就沒法定罪嗎？”趙婉兒不甘心，“他間接害死了林小雨啊！要不是他刺激，林小雨說不定不會發病！”
“很難。”陳明軒搖頭，“他沒有首接實施殺人行為，只是言語刺激和心理引導，很難界定為刑法上的故意殺人。最多涉嫌非法侵入計算機資訊系統、尋釁滋事，量刑很輕。”
這就是最無奈的地方。他藏在法律的灰色地帶，精準地踩著邊界，完成了自己的復仇，卻很難被重判。
會議結束後，陳明軒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案子看似破了。張宏遠落網，趙凱被捕，李哲交代，所有罪名證據確鑿，林小雨和陳朵朵的冤屈得以昭雪。可他心裡卻沒有絲毫輕鬆。
陳陽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一個如此心思縝密、技術過硬、不惜用別人的命來複仇的人，真的會就此收手嗎？他花了三年佈局，只為了扳倒一個張宏遠？還是說，這只是開始？
夜色漸漸籠罩了江城，華燈初上，萬家燈火。城市的另一頭，一間沒有窗戶的出租屋裡，只有電腦螢幕發出幽幽的藍光。陳陽坐在螢幕前，看著新聞裡“星辰傳媒董事長張宏遠落網”的標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桌上放著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是十幾歲的他和妹妹陳朵朵的合影，妹妹笑得眉眼彎彎，手裡攥著一根棒棒糖。
螢幕上，開啟著另一份文件，是下一個目標的資料。標題欄只露出了半個職位，還有一個熟悉的姓氏。張宏遠只是小角色。當年參與那件事的人，還有很多。當年收了好處、草草結案的人，也還在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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