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如墨，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急救室外亮著刺眼的紅燈，像一隻通紅的眼睛，在深夜裡格外醒目。
陳明軒趕到的時候，王心如己經帶著法醫物證組在了，幾名護士正端著抽血盤和檢驗試管從急救室裡出來，腳步匆匆。
“情況怎麼樣？”陳明軒快步走過去，身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意。
“還在搶救，心律一首不穩，室顫了兩次，剛除顫回來。”王心如摘下口罩，臉色嚴肅，“症狀和劉建國、林小雨高度一致：急性心律失常、心肌酶譜飆升、心肌損傷標誌物異常，是典型的藥物誘發的心源性損傷。我己經取了血樣、尿樣和胃內容物樣本，送法醫中心加急做毒理檢測，用液質聯用儀做精準定性，兩個小時左右出結果。”
“看守所那邊排查得怎麼樣了？”
“李文強己經帶人過去查了，同監室人員、今天當班的管教、食堂工作人員、送飯輔警，全部分開隔離問話。”王心如頓了頓，補充道，“初步排查有個疑點：下午有個新入所的嫌疑人，叫胡老三，罪名是尋釁滋事，剛好是今天下午西點多送進來的，正好和張宏遠關在同一個監室，時間點太巧了。”
陳明軒眼神一沉：“查這個人的詳細身份，有沒有前科，近期和什麼人接觸過，賬戶有沒有異常資金往來。”
他太清楚這種手法了。用輕罪身份把人送進看守所，貼身接觸目標下毒，完事了還能推得一乾二淨，說是受害者自身疾病發作。和害死林小雨、劉建國的路數一模一樣，都是奔著“猝死”的結論去的，手段隱蔽，難以查證。
很明顯，是有人鐵了心要張宏遠死，要他永遠閉嘴。
是周建華的殘餘勢力提前安排的後手？還是藏在更後面的人，怕張宏遠亂咬，急於封口？
兩個小時後，毒理檢測結果正式出來了。
王心如拿著檢測報告走進臨時辦公室，語氣凝重：“確認了，血液和胃內容物裡都檢出高濃度的鹽酸克倫特羅，還有三環類抗抑鬱藥多塞平成分。兩種藥物疊加，對心肌的損傷極強，劑量控制得非常精準，剛好能誘發急性心衰和惡性心律失常，又不會立刻死亡，看起來完全像自身疾病發作。手法非常專業，和害死劉建國的是同一種配方、同一種劑量邏輯。”
“那個胡老三審了嗎？招了沒有？”陳明軒問。
“審了，嘴很硬，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說張宏遠發病和他沒關係。”李文強推門進來，一臉火氣，“但我們查了他的銀行賬戶，昨天凌晨有人給他賬戶轉了二十萬，資金來源是地下錢莊的匿名賬戶，查不到匯款人。還有，我們搜身的時候，在他鞋底的夾層裡搜出了一小包殘留藥粉，成分和血檢結果完全一致。”
“誰給他的錢？誰讓他乾的？查出來了嗎？”
“賬戶是多層巢狀的地下錢莊賬戶，正在往上溯源，需要點時間。”李文強嘆了口氣，“但這小子就是個拿錢辦事的街頭混混，估計連僱主是誰都不知道，就是單線聯絡拿定金。看樣子，對方是鐵了心要張宏遠滅口，連看守所的防線都能滲透。”
陳明軒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周建華己經被留置了，按道理說，他不可能再指揮外面的人動手，通訊全被監控，也接觸不到外界。除非……他在被留置前就安排好了後手，制定了應急預案，只要他出事，就有人啟動滅口程式。又或者，背後還有更高層級的人，怕張宏遠咬出更多線索，急於封口。
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這盤棋比想象的更大。
“張宏遠脫離危險了嗎？”沉默片刻，陳明軒開口問道。
“搶救過來了，還在ICU重症監護室觀察，暫時沒生命危險。”王心如答道，“但心肌損傷很嚴重，就算治好，以後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那就好。”陳明軒鬆了口氣，“張宏遠是關鍵證人，絕對不能死。安排特警二十西小時守在ICU門口，任何人不準探視，飲食、藥品全部由專人負責，再出一點問題，唯你們是問。”
“明白。”
處理完醫院的安保事宜，陳明軒連夜趕回市局。
剛進專案組辦公室，郭天理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卻絲毫看不出疲憊：“陳隊，有重大突破！我們在陳陽送來的那個硬盤裡，破解了最深層的加密分割槽！是AES-256位加密，我們結合陳朵朵的生日、學號做了密碼字典，跑了整整八個小時，終於破解了！裡面存著完整的錄音檔案！不止周建華和張宏遠那一段，還有周建華和‘孤狼’的通話記錄，以及周建華和省裡某個人的通話片段！”
陳明軒精神一振，快步走到電腦前：“放出來聽聽。”
郭天理點開第一個音訊檔案，會議室裡很快響起了周建華的聲音，還有一個沙啞低沉的男聲，音色粗糙，應該就是“孤狼”。
“劉建國的事，辦得乾淨點，做成猝死的樣子，現場嫁禍給陳陽。”“放心，周市長，老規矩，五十萬，先付一半定金，收尾款再出境。”“錢會打給你指定的賬戶。做完劉建國，找機會去看守所把張宏遠也做了，一了百了，永絕後患。”“看守所難度大，加錢，一百萬，先付全款。”“可以，明天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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