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刀，劃開手掌。血湧出來，順著指縫往下滴。
“我顧傾城今日以血立誓。”
他一字一頓。
“顧家的銅板，一個子兒都不會經我的手流到外姓人手裡。若有半分私心，教我死無葬身之地。”
他磕了三個頭。地磚上擦出一片血印子。
他直起身，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不知道疼。
“現在，還有人要趕我出去嗎？”
沒人。
族老們一個個張著嘴，又合上。她們看著他，像看一個瘋子。一個清醒的瘋子。
他敢在祖宗面前放血，還有什麼不敢的？人怎麼能贏過什麼都可以舍的瘋子。
訊息傳到母親床前，天已經擦黑。
母親派人叫他過去。
他洗了手，包了傷，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走到母親房裡，跪下。
帳子半掀著。母親靠在引枕上，人瘦得脫了形。她看著他，嘴唇抖了老半天：“你拿命……逼我？”
顧傾城搖頭：“兒子沒逼您。兒子只是想要一條活路。”
“母親，顧家就是兒子的命。您把顧家給了別人，就是要兒子的命。
兒子這條命是母父給的，父親生育了我，母親養育了我。
母親要拿回去，兒子沒有怨言。
可兒子不願把它爛在一場親事裡，爛在一個後院裡。”
母親的眼圈紅了：“你……糊塗……”
“兒子清醒得很。”顧傾城說，“母親，您總說為兒子好。現在，兒子求您，也真真正正為兒子好一回。”
他俯下身，額頭磕在床沿上。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母親心口上。
母親沒有再說話。很久。久到外頭起了更。
她慢慢別過臉去，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洇進枕裡。
她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好。顧家……給你。只是傾城，你記著，等妹妹成年，你手裡的東西，要還給她。”
顧傾城抬起頭，對上母親渾濁的眼睛。
那裡面有哀求，有愧疚，有最後一絲母親對兒子的心疼。
他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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