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聽小侍說，沈青涯請命去青山剿匪。
他當時正在撥算盤。珠子停在指下，賬本上的數忽然全不認得了。
他讓所有人都退出去，自己一個人在窗邊坐了很久。
青山。他僱的人就是青山的。
沈青涯不可能不知道。
以她的身份，那晚的事只要起了疑，一查便知。
他等著她來找他對質，等著她掀開他那層皮，冷聲斥他一句“下作”。
可她沒有。她甚至沒再提過那個晚上。
如今她要去剿匪。
顧傾城想，她是在可憐他嗎？
還是說，她連可憐都算不上，只是順路把青山划進了該清的地方。
山道上被劫的不止他一個。那些女匪，劫的不止是他。
沈青涯是將軍。
將軍眼裡只有“亂”和“治”。他僱的那出戲，不過是青山諸多惡行裡的一樁。她去剿匪，為的是“治”。
他顧傾城，不過恰好站在那個位置上。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發沉。他說不清為什麼。好像沈青涯不去可憐他，他反而不甘心了。
他望著窗外的雨。雨打在荷塘裡，一圈圈散開。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水上那片葉子，被雨點打得轉來轉去，連往哪個方向漂都做不了主。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現在朝廷的氛圍也並不輕鬆。
朝堂上，沈青涯站在武官之首。
這是她休沐後第一次上朝。
周帝看見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滿朝文武也都鬆了口氣。
前些天又是哭朝堂又是賞花宴作詞的，總算過去了。
只是這口氣松完，不少人心裡又開始發苦。
自打沈大人當眾守寡，各家大人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正夫愛侍一個個跟中了邪似的，張口閉口“你看看人家沈侯”，動輒就抹眼淚，說自家妻主若是有沈侯一半的情義，便是立時死了也值。
大人們有苦說不出，只能把賬都記在沈青涯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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