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後,功德圓滿。我再去尋他。
他認不得我,我便重新認識他。他不記得我,我便重新讓他記得。”
她抬起頭。
這一回,沈青涯笑了。
笑得坦蕩,笑得痛快,像一個窮光蛋掏出全部家當押上賭桌,卻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富有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請許我們來世有一段姻緣。”
她先是希望愛人能有一個無憂幸福的來生,然後才是請求上天憐憫她們一段姻緣。
山腳下,幾千人的抽泣聲匯成一片,圍觀的眾人也不知怎麼了,眼淚止不住的流,可內心卻感受到了久違的柔軟,甚至是溫暖。
原來這就是愛嗎?
周帝站在最前面。她穿著一身暗色的常服,沒有戴冠,只彆著那支烏木簪子。
她的手指攥著袖口,攥得很緊。
她看著鏡中那些畫面,看著沈青涯跪在牆根底下啃菜餅的樣子,看著沈茉莉把半塊餅掰給她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當年從死人堆裡把那個少年撈出來的時候。她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卻仰著臉朝她笑。
那時候她就想,這輩子要護住這個孩子。
可她沒護住。
她以為給她封侯就是對她好。她以為給她賜婚就是對她好。
她不知道,這個孩子心裡,早就裝了一個人。裝滿了,再也裝不下別的。
她看著沈青涯跪在山頂,拿千年去換一個來生。換一個,讓他不再受苦的來生。
她是天子,是天下之母,可她忽然覺得,她好像從來不瞭解她的這個孩子。
她看著沈青涯那個笑,忽然覺得,這孩子比自己強。強得多。
她這輩子坐在龍椅上,要什麼有什麼。
可她從來沒有像沈青涯這樣,為了一個人,把自己全部押上去。她沒那個膽量。她沒那個心。
她的眼眶紅了。可她沒哭。她咬著牙,看著。
周帝站得筆直,緊攥著自己的雙手。直到把自己心中那一點微妙的酸澀與遺憾流逝,她才鬆開了手。
她把手垂下來,袖口鬆了,風灌進去,涼絲絲的。
人群后面,左相站在那裡。
她這輩子算計太多,看人看事都習慣先想利弊。
可今日她站在這裡,什麼利弊都想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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