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回到駐紮地時,她的表妹已經等在帳前。
表妹姓崔,叫崔雲,是崔家旁支的,自小養在崔硯母親膝下,與她一起長大。她一見崔硯回來,就迎了上去,臉上又驚又憂。
“表姐!你可算回來了。我聽人說,沈侯射了你一箭?”
崔硯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侍從。“沒射中。”
“我知道沒射中!可那是沈青涯!她當眾射你!她什麼意思?她是要你的命嗎?”崔雲壓著嗓子,“你沒事吧?”
“沒事。”
“你!唉”崔雲看著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急得直跺腳,“表姐,你是不是又打算什麼都不說,忍過去。”
“沈侯只是玩鬧心性,並非有意。”
崔硯說完往帳裡走。崔雲跟著她,壓低了聲音。
“表姐,你就沒有想過,向沈侯解釋一下你的苦衷?”
崔硯的腳步頓了一下。帳簾垂著,她站在帳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她背對著崔雲,安安靜靜的。風從圍場那邊吹過來,把她的玄色大氅吹得動了動,髮絲微亂。
“解釋了也不能改變什麼了,我們之間也不只這件事……”她說。聲音很輕,很平。“就這樣吧。”
她說完,撩簾進了帳。
崔雲站在帳外,看著那道簾子落下,擋住了一切。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心裡堵得慌。
她知道,她表姐這個人,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她不會解釋。她不會辯白。她不會把心裡的事,說給任何人聽。她只會自己扛著。
帳子裡,崔硯在案前坐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那雙攥過韁繩的手,掌心已經佈滿了彎月狀的血印與青紫。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她慢慢抬起手,伸進袖中,從袖口最裡側,摸出一件東西。
那東西極小,用一方素色帕子裹著,貼著她的手腕,被她揣了一路,揣得溫熱。她把它擱在案上,一層一層地開啟。
帕子裡包的,是一枚箭頭。剛才那枚箭頭被她不知什麼時候收了起來。
她把那枚箭頭捏在指間,湊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把那枚箭頭,慢慢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著衣料,貼著。
她閉著眼。眼前浮起來的,是方才那一箭。
青鳥拉弓的樣子。箭尖對著她的臉。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有多久沒有機會能夠仔細端詳她的臉了。
比從前瘦了。比從前冷。可那張臉看過來的時候,她的心口,是燙的。
她睜開眼,把箭頭重新用帕子裹好,又塞回袖中。
她坐在椅子上抬頭髮呆,少見的沒了貴族要求的規矩。
她欠了那個人一支舞。
她瞞著身份去學的那支舞。她學了很久。學得渾身是傷。可她沒來得及跳。沒來得及跳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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