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沈青涯的聲音更低了。
“我走的時候,十八歲。我回來的時候,二十八歲。
我在北境打了十年仗。十年裡,我風裡雪裡,刀裡箭裡。
我瘦了,眼角也會有細紋了。我有時候照鏡子,自己都不認得自己。
我想,若是有一天,七老八十我下了黃泉,站在他面前。他還認得我嗎。
他記得的,是十八歲的阿牛。可未來黃泉如赴他約的人甚至可能是個古稀老人。”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即使自信區沈侯,對於時間,對於被時間停滯的愛人,也會變得自卑。
臺下有人哭出了聲。
右相坐在席間。她聽著沈青涯一句一句地講。她想起很多年前。
她想起她們一起在城南破廟裡分粥。
想起她們一起在宮門外跪了一整夜。
想起她們一起發誓,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想起她後來,沒有給她任何解釋,就說了一句“以後別再來往”。
她聽著沈青涯講那十年。
她忽然想,若是當年,她沒走。若是當年,她留下來。陪著她。
她是不是,就不會這麼苦了。
可她沒有。她走了。她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那十年裡。
哪怕離開她的日子她也心如刀割。
“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
沈青涯的眼眶紅了。可她沒有哭,而是繼續拆解下去。
“我做過一個夢。我夢見我回了紅山村。我走進那間舊屋子。
屋子還是那間屋子。窗還是那扇窗。
窗下坐著一個人。他在梳頭。他背對著我。我走過去。我想叫他。
他回頭了。他衝我笑。他說,阿牛,你回來啦。
他還是十八歲的模樣,那樣年輕鮮活。我走過去。我想抱他。
可我還沒走過去,他就散了。
窗子空了。屋子空了。我醒了。我躺在軍營的帳子裡。外頭是北風。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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