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嫁叛臣府》第149章 半枚玉(1)

作者:檀墨·1天前

第149章 半枚玉

荒寺的小徑越走越窄。車輪碾過碎瓦,驚起兩隻棲在斷牆上的寒鴉。沈照檀挑開車簾,將手中燈籠壓得很低;地上雖有腳印和車轍,卻早被白日來此拾柴、燒紙的人踩亂。

車伕忽然勒住韁繩。前方橫著一根枯枝,枝條並不粗,卻被人用麻繩纏在兩棵槐樹之間,正好攔住車軸。繩結收在朝荒寺的一側,結尾向外折了兩次。

沈照檀下車看了一眼。嶽秉義在土地祠前沒有帶繩,方才替窮戶修棺車時,卻從車架上截過兩段毛邊麻繩。眼前這根繩的毛口,正帶著紙馬鋪硬木上的紅漆屑。

嶽秉義確實來過這裡。

“別解。”沈照檀道,“從旁邊繞。”

催離結讓後來人退,橫路繩卻不是擋人。嶽是在告訴看得懂的人:他把人引進去了,別沿原路直追。

車留在林外,沈照檀只帶一盞燈,隨車伕繞進荒寺西牆。殘牆後是一條被雨衝出的淺溝,盡頭通向官墳大道。土邊有一道新鮮拖痕,像有人用鞋跟斜著擦過,再往前卻忽然斷了。

遠處隨即傳來木輪的吱呀聲,一盞寫著歪斜“奠”字的白燈先從林隙間晃出來。先前在西大街險些滑棺的那戶人家,竟也到了三岔口;薄棺走得慢,此刻才繞過官墳外牆。

扶車漢子看清她,先是一怔:“方才那位老師傅呢?他說走在我們前頭。”

“走岔了。你們一路可見過旁人?”

“見過三個。”漢子放低聲音,“都穿短褐,問老師傅是不是往義莊去了。我們說是。他們聽完便往前趕,後來又有一個折回來,叫我們別走這條路,說荒寺鬧鬼。”

哭喪的婦人抱緊女兒:“可這邊近。棺腳才修好,再繞,怕趕不上義莊落門。”

嶽公開說過去公義莊,那三個人不會問錯。可他察覺以後改入荒寺,竟還讓對方相信他仍在前面。

沈照檀看向棺車。

嶽新兜的麻繩少了一段,左側車架卻仍穩。車尾沾著一片新泥,泥色比官道深,是荒寺溝裡的黑土。

“方才有人碰過車?”

扶車漢子回想片刻:“過林口時,有人在後頭推了一把。天黑,沒看清臉,只聽他說銷子無事,叫我們接著走,像是那位老師傅。”

嶽秉義沒有一味逃遠。他借棺車遮身穿過林口,又任這隊沿途可見的送葬人繼續向前。追他的人若要在眾目下動手,便得先等棺車過去;若退回暗處找,又會被白燈與哭聲逼得不能久留。

“別再進林。”沈照檀道,“車停在官道,所有燈都點起來。只管大聲喊義莊來接棺,再說林裡有人受傷。”

扶車漢子沒有問緣由,招呼同伴重新抬轅;婦人也把女兒牽到白燈下。三盞紙燈前後亮起,薄棺退出林口停在官道邊,活人的腳步、車聲與哭聲一齊湧進林中。

斷牆深處忽然響了一下,很輕,隔了片刻又是兩下沉響——一輕,兩重。沈照檀辨出舊號,提燈便往聲音來處奔去。

荒寺後殿早已塌了半邊,佛座只剩一截泥胎。嶽秉義靠在斷座背後,左手還握著短刀,刀尖抵住一塊青磚。方才的三聲,是他用刀柄敲出來的。

他的斗笠不見了,肩背被泥水浸透。右肋衣衫裂開一道口子,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他腳邊橫著一截繃緊的麻繩,繩另一頭繞住斷柱。地上留著一個摔倒的人形淺坑,血跡卻向北牆外拖去。

至少有一人被他絆倒,也受了傷,但沈照檀沒有循著血跡追,只對車伕道:“去叫大夫,再叫義莊的人來,多點燈。就說這裡有傷者。”

車伕應聲轉身,沿來路飛奔而去。

她跪到嶽秉義身側,撕下披風內襯壓住傷處。嶽秉義本能地抬刀,認出她以後才慢慢鬆了力。

“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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