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在家族群裡發訊息的時候，唐明舒正在給舊帆布包縫拉鍊。
“明天中午都過來，十二點半。明舒做飯，外面的菜沒她做得乾淨。”
緊接著，西個人答應了。二姨說想吃醬排骨，表弟說嫂子做的魚好，大姑發來一張玫瑰花。周衡把手機扣到沙發上，抬頭問她：“明天買條魚？別買太小的。”
針從指尖擦過去。她把線頭咬斷，說：“我明天上班。”
“那不是上午嗎？”
“九點到十二點。”
“回來剛好做飯。”
牆上時鐘走過五點。女兒周芽趴在茶几另一頭畫畫，聽見這話，筆尖懸了一會兒，又落下去。
唐明舒把縫好的拉鍊拉了一遍。卡住了，線繞到齒裡，她低頭重新拆。
“十二點下班，從客戶家回來要二十分鐘。你約的是十二點半。”
“菜先備好。我幫你打下手，快得很。”
“我昨天就跟你說了，這個星期日我不做午飯。”
周衡看向她，臉上還掛著剛才跟親戚聊天的笑，好像她只是把一句玩笑說得太認真。
“第一次去，晚十分鐘怎麼了？你又不是打卡的辦公室。”
帆布包的裡襯舊了，翻出來，有一道圓珠筆劃過的痕跡。是周芽五歲時給媽媽寫名字，明字只寫了一半，後來拿它當一扇窗，補了個尖屋頂。
唐明舒摸了摸那個屋頂。
三天前，她走進樓下的明鄰家務服務店。店面夾在修鞋攤和早點鋪之間，玻璃上貼著保潔、整理、搬家前後清潔幾行字。老闆葉敏問她能做什麼，她說做過超市理貨、收銀，後來偶爾幫熟人整理。
“固定來得了嗎？”葉敏問。
她答得很快：“來得了。”
葉敏卻沒立刻填表。“好些姐姐都這麼說。排完班，家裡來客了，孩子沒飯吃了，臨出門才告訴我走不了。我不是不體諒，客戶也不能一首體諒。”
她當時有點臊。那些理由，像從她過去幾年身上逐條抄下來的。
第一次試班是週日，兩個人去，三小時，一人一百二十元。她已經在群裡確認過。資深同事趙桂蘭還特意提醒她穿防滑鞋，不戴容易勾住東西的飾品。
現在，周衡說：“你跟人家講一下，就說家裡有事。”
“我不講。”
他怔住。
茶几上有她上個月買的舊雜誌，五塊錢一摞。她剪了一張藍色的屋頂，拼在一片不可能的橙色天空裡。紙還沒粘完，親戚來住，茶几要清；周芽做作業，要清；周衡拆電風扇，還是要清。那張畫折了一角，最後進了鞋盒，已經六個星期。
“上個班，你至於嗎？”周衡問。
她把拆下來的線捏成一小團，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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