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好霍總派來的人,別丟溫家的臉。”
柳蔓送她到溫氏樓下,拉著她的手,語氣懇切,“小辭,家裡現在難,你多擔待。”
雜音,濃度超標。
溫辭抽回手,笑了笑:“媽放心,我最會伺候人了。”
十八年了,溫家說她最會伺候人,因為端茶倒水她幹了十八年。
今天溫家又說她會伺候人,因為溫氏併購案懸頂,她這個“霍太太”是溫家僅剩的活路。
同一個詞,兩個用法。她兩個都收下了。
人事部的調令上午就下來了,白紙黑字:溫辭,調任戰略發展部,併購專案組,檔案管理員。
說白了,記錄員。
併購案資料堆成山,得有人一份份整理歸檔,這種活,溫家覺得又髒又累還沒油水,正好塞給她這個“閒人”。
溫柏年在電話裡的原話是:“你就在那兒待著,什麼也別問,什麼也別碰,安分守己等訊息。”
翻譯過來就是:你去把霍家的人盯住,有訊息立刻彙報。
溫辭答應得很好。掛了電話,抱著筆記型電腦走進檔案室,反手鎖門。
檔案室在地下一層,沒有窗,恆溫恆溼,一排排鐵架子像墓碑——不,溫辭糾正自己,像鐵架子。她拉開第一排,找到併購案的卷宗,開始“工作”。
前兩個小時,她是真的在歸檔。這是她的職業習慣,進任何一套系統,先把地基摸清。
溫氏的檔案分類很爛,爛得有規律:越爛的賬,藏得越深。
三年前的採購流水放在B區,五年前的一筆對外擔保放在C區最底下一格,封條是新的,檔案是舊的。
第三個小時,她翻到了那筆東西。
一筆過橋資金。兩個億,期限七天,走的是溫氏旗下一家空殼貿易公司的賬,擔保方是一家她沒聽說過的投資公司。利率高得離譜,手續乾淨得離譜。溫家借這筆錢,是在七年前那場危機裡,用來填一個窟窿的。
溫辭的手指停在紙頁上。
七年前。又是七年前。她父親的死,霍家的倖存,溫家的過橋資金,三條線在同一個年份打了結。
她把擔保方公司的名字記進腦子,又翻。這家公司的股東往上扒兩層,是一家英屬群島的註冊殼,再往上,斷了。但斷口不乾淨,登出檔案的公證處,和宋氏集團常年用的那家是同一家。
同一家公證處說明不了什麼。就像同一家理髮店剪不出同一顆腦袋。
但值得記下。
溫辭合上卷宗,原樣歸位,封條按原來的褶皺貼好。
她調檔案的每一個動作都做了備份記錄,溫氏內部有監控,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確認了監控死角——三個,夠用。
她調閱的東西,霍家想知道的話會知道,溫家想知道的話也會知道。所以她只調“兩邊都知道她該調”的東西,剩下的,用腦子裝。
過目不忘,最安全的硬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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