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確實開了，可伴隨著一道沉悶的響，幾條黑影“嗖嗖”地從裡頭彈出來。謝明兮只覺眼前一花，黎簇已經撲過來把她往後一帶。
黑瞎子眼疾手快，撬棍掃出去，正抽飛一條。無邪側身避開一條，反手一甩，軍刀釘死另一條。可更多的黑毛蛇從門裡往外鑽，像黑水一樣在地上鋪開。
黎簇把謝明兮整個人擋在身後，邊退邊罵：“這什麼破地方！”
無邪沒管那些蛇，幾步過來，一把抓過黎簇，把他按向另一處壁畫，語速極快：“別動。告訴我，哪裡疼？”
黎簇還沒反應過來：“我？我、我不疼啊。你抓我幹嘛。”
無邪眉頭緊皺，拽著他擺姿勢：“重新做。這裡，和這裡，哪裡疼？”
黎簇被他擺得一愣一愣，終於覺出不對。無邪的手很涼，而且有點抖。
他低頭一看，無邪小腿上多了兩個細小的血洞，傷口周圍正慢慢泛出紫黑色。黎簇猛地抬頭：“你被咬了？”
無邪像根本沒聽見，只死死盯著黎簇背上的紋路和壁畫，聲音更硬了：“你剛才有一個動作沒擺到位，這機關開錯了。重來。”
黎簇張了張嘴，看著無邪腿上的血洞，又看看從門裡不斷湧出的黑毛蛇。他腦子“嗡”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不是機關不對，是剛才自己做得太快，王門急著記錄，兩人都錯了半拍。
黎簇深吸一口氣，重新照壁畫上的姿勢擺好。這回他不敢再快，每個動作都像被定住似的，連手指往哪兒偏都不敢帶半寸。
謝明兮在旁邊幫無邪打著手電，光全聚在黎簇背上。無邪半跪著，血從他腿彎往下流，他像沒知覺，只盯著那幾道紋路，忽然說：“少了兩個點。”
王門忙湊上去，照著黎簇後背又描了兩筆。可剛寫完，一條黑毛蛇從牆縫裡彈出來，正咬在他手腕上。王門“嘶”了一聲，甩手把那蛇打掉，血珠立刻從兩個小洞裡冒出來。他咬了咬牙，沒喊疼，只用袖子一勒，硬撐著把紙遞迴給無邪。
無邪接過去，就著光重新比對，然後撐著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牆壁前。
“咔——”
那面牆再次震動，原先湧蛇的口子竟又慢慢合上幾寸。
無邪靠在一旁，臉白得發青。黎簇跑過去，半蹲下去要看他腿上的傷，被無邪伸手擋開：“先看門開了沒有。”
謝明兮已經轉向那扇門。門後不再是蛇，而是一條更寬的青石道，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很舊的香灰味。
他們穿過那扇門，黑瞎子在最後把門一合，只聽見“砰”地一聲，像把外頭所有的蛇和火都關在了另一個世界。
眼前的空間極大，空氣冷而沉，帶著一股木頭和陳年老灰的味道。
幾束手電光同時抬起，照亮一座巨大的雕像——又或者，那並不是雕出來的像，而是無數黑紅色的藤蔓從地底拱起，盤桓扭絞成的一尊人形。那些藤蔓像蛇一樣纏著石柱，勒著殘破的梁木，從穹頂垂下來，又鑽進四壁，整座廟像一棵還在呼吸的巨樹，又像一張半張開的嘴。
謝明兮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黎簇的手電在那些藤蔓上晃了晃，小聲說：“這他媽是樹還是鬼？”
黑瞎子把火把舉高，光一層層爬上去，露出雕像正中那張被藤蔓半遮的臉，似人非人，似蛇非蛇，雙目處兩個深坑，像有什麼東西曾經從裡面往外看。
無邪舉著手電，光從那些盤錯的藤蔓上慢慢移過，說：“這是一個部落祭祀的地方。七十年以前，有人從上面往下打，搭過腳手架，想探索開發利用。”
話音剛落，王門的呼吸忽然變得又急又重，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他喉嚨裡。他兩眼發直，嘴唇一張一合，開始重複：“探索開發利用……探索開發利用……”
黎簇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他怎麼了？”
謝明兮也發現王門眼神不對，像被什麼魘住了，忙上前一步，又不敢靠太近：“王門！你別嚇我們，清醒點！”
無邪也像被什麼東西捏住了脖子，眼神發直，嘴裡跟著重複：“探索開發利用……探索開發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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