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兮走到一棵槐樹下，仰頭看天，月被雲遮了半張，像誰眯著眼看她。謝明兮沒留意，不遠處一個年輕男人正靠牆站著，像在等人。
長得劍眉星目，身形利落，指節上有幾道極淺的舊疤。穿得和九門那些夥計差不多，可站姿太正，像被誰拿尺子量過。他看見謝明兮，沒上前，只不動聲色地朝她這邊走了兩步。
“這麼晚，一個人？”他問，聲音不高，像在搭話，又像在確認什麼。謝明兮回頭，見他長的挺帥，就是太不要臉搭訕小姑娘。
只“嗯”了聲：“出來透口氣。”她笑得客氣，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往巷子亮處挪了挪。男人又說：“這附近晚上野貓多，別走太遠。”他語氣平常，像在提醒，又像在試她會不會順著往下接。謝明兮沒接，只點點頭，餘光裡已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謝明兮正想著該怎麼脫身，巷口忽然多了個人。那人倚著牆，像從風裡晃出來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插在兜裡，笑得又淡又遠：“謝明兮。”他叫她，像叫個認識多年的熟人，“怎麼跑這兒來了？”
謝明兮抬眼，更帥的男人。他靠在巷口的牆邊，像從舊戲摺子裡走出來的人。白襯衫的料子很軟，風一過，衣角輕輕動，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手腕清瘦而乾淨。
他臉上帶著點極淡的笑，他朝她招了下手，目光才不緊不慢地落到旁邊那男人身上，帶著點客氣的疏離。那年輕男人沒再說話，只把視線在兩人之間一過，退回了巷子暗處，像從沒出現過。
解語臣走到她近前，低聲說：“走吧，別讓無奶奶擔心。”謝明兮“哦”了聲，跟在他身側，走了兩步又回頭。巷口空蕩蕩的，只有風把一地的槐樹葉吹得轉圈。她心想，這地方真沒一個省油的燈。
兩人並肩往吳山居的方向走。解雨臣走得很自然，像只是順路，又像在配合她的步子。謝明兮沒主動開口，眼睛仍往巷口那處掃。人已經沒了，只剩風。
“你不問我是誰？”解雨臣先開了口。
謝明兮偏了偏頭：“你想說自然會說。你不想說，我問了也白問。”她頓了頓，又補一句，“不過你剛才那聲‘謝明兮’，叫得挺熟。”
解雨臣笑了一下，沒看她，只道：“聽人提過。說有個女孩，又聰明又犟，還總和狗過不去。”謝明兮“嘁”了聲：“那肯定不是無邪說的。他沒這麼會夸人。”
解雨臣沒否認，只抬頭看了眼月亮：“這地方不太平。你剛才要再跟他多待幾句，怕就得被請去別處喝茶了。”
謝明兮這才認真看他一眼。這人長得乾淨，像從舊戲裡走出來的人，眉眼裡有股輕描淡寫的貴氣。她忽然問：“那你是剛好路過，還是也在那邊站很久了？”
解雨臣笑意更深了道：“路過。”謝明兮“哦”了聲，拖著尾音，像在說：又是路過。這地方的人，怎麼一個個都愛“路過”。
走到吳山居側門時，解雨臣沒進去。他站在門外，像給這晚劃了條線。謝明兮邁進去，又回頭看他：“你叫什麼？”解雨臣手插在兜裡，半靠在門柱上，目光很輕地落在她臉上：“下次見面，我再告訴你。”
謝明兮笑了一下：“那得看我下回還出不出來。”解雨臣說：“會出來的。這地方，你待不住。”謝明兮沒再理他，轉頭進了院子。
小滿哥還趴在原處，見謝明兮回來，只把尾巴慢騰騰地甩了一下。謝明兮蹲下去，強行揉它腦袋：“你主人那幫朋友，一個比一個會裝。”小滿哥“嗚”了一聲，有些不滿。
她心裡那點煩，倒奇異地散了些。只是巷口那個劍眉星目的影子，和門外那抹白襯衫，總在她腦子裡轉。這吳山居的夜，怕是往後都睡不踏實了。
夜深下來，吳山居前院的燈還亮著一盞。張日山站在廊下，手裡沒拿東西，只垂著眼，像在等誰。不多時，解雨臣從側門進來，見了他也不意外，只微微一點頭，走到他身旁，也不急著說話。
“你把她帶回來的？”張日山先開了口。
解雨臣“嗯”了一聲，語氣很淡：“在巷口。汪家有人想搭話，她一個人。”他說著，把袖口又往上折了一折，像剛才在外頭沾了夜露，不太舒服。
張日山沉默一瞬：“她出去了。”這不是問句。
“她說悶。去逗狗了。”解雨臣道，眼裡浮起一點很輕的笑意，“小滿哥沒理她，她才往外走。”
張日山沒接這句笑。他望著院中那棵老槐，聲音低而平：“汪家人既然已經動了，說明他們不打算再等。”
解雨臣側過臉，看他：“你應該看著她的”張日山沒答，只道：“她是個變數。無邪把她放在明面上，太冒險。”
解雨臣笑了一下，像在琢磨他這話裡的分量：“你怕無邪算錯了，還是怕自己看不住她？”張日山這才轉過來，目光在夜色裡沉得像井：“都有。”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風從巷外捲進來，吹得廊下那盞燈輕輕晃。解雨臣忽然說：“她不會領你的情。你給她的東西，她還沒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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