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再也回不來了。
陸瑤正要邁出張家正廳的門檻,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猶豫,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的。
“姑娘。”
陸瑤停住了腳步。她轉過身,看見張敬他的眼睛紅腫著,可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珍珍的屍骨……會埋葬在哪裡?我想去送她一程。”
陸瑤覺得胸口沉悶,看了他好一會兒。
“張敬,你不配去她墳前。”
張敬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被陸瑤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陸瑤站在門框下,雨水打溼了她的肩頭和鬢髮,她渾然不覺,“你以為你問出這句話,就算是對得起她了?五年前你眼疾,張家生意一落千丈,你根本不是什麼意氣風發的公子爺。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家裡的生意,不甘心自己是個瞎子,不甘心家裡敗落。你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證明“你還有人要”的證據。馮珍珍也好,榮娘也罷——你要的從來只是有人留在你身邊,讓你看起來不是孤零零一個人。”
張敬的嘴唇顫抖著,可他沒有反駁。
陸瑤的聲音冷而平,“你剛才那番表演很精彩,一雙繡花的手和一雙幹粗活的手,你張敬分得清。你在心裡懷疑了五年,可你從來不敢問。因為你怕——怕一問,這面上虛假的安穩日子就碎了。你寧可裝糊塗,也不願意面對真相。”
她轉過身,背對著廳堂裡那一片沉默。
“案子已經了結了。你好好過你的日子去吧。馮珍珍的墳前,你不必去了——她這輩子遇上你,已經是她最大的不幸了。”
她邁步走進了雨裡。
張揚撐著傘快步跟上來,傘面傾斜著罩在她頭頂。雨珠子砸在油紙傘面上,噼裡啪啦地響。
六扇門的值房裡,燈火亮著。
張揚把溼透的外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陳默也把佩刀解了擱在桌上。
陸瑤站在門口,把袖口的水擰了擰,沒急著坐下。
桌上攤著一份結案報告。張揚和陳默一頁一頁地看過去,又把筆錄和證詞對了一遍,合上卷宗的時候,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雨聲漸小了,從方才的傾盆變成了零落的淅瀝。
張揚把卷宗往桌角一推,長長地吐了口氣,忽然拍了拍桌面:“行了,都別陷在案子裡了。馮小姐在地下躺了五年,如今真相大白,兇手伏法,這就是咱們能替她做的全部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側頭看向陸瑤:“你方才在張家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陸瑤看他:“哪句?”
“就你說的那些。你說張敬早就分得清。”
陸瑤點點頭:“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界定對錯。榮娘殺人,證據確鑿,她該受到律法制裁。可推動這一切的源頭是張敬——他的懦弱、他的自私、他的裝糊塗。他是讓這一切從一開始就錯了的那個人。可律法拿他沒辦法。”
陳默看著窗外:“陸姑娘,咱們幹這行的,信奉的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可人心善惡,自有天定。咱們能判得了榮孃的刑,但張敬欠下的那筆賬,會有別的方式替他結算。”
陸瑤側頭看他:“真的有天罰嗎?”
陳默沒有猶豫:“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