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最後一天休沐過得極簡單。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從昨夜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醒來吃了溫如霜留在灶上溫著的粥和煎餃,又回屋翻了個身繼續睡。午間起來吃了頓紮實的午飯——溫如霜燉了一鍋排骨湯,湯色奶白,蘿蔔燉得透明,她連喝了兩碗,筷子夾排骨的時候眼皮都睜不開。吃飽了,碗一推,又回屋了。
溫如霜在院子裡擇菜,看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也沒喊她,只跟旁邊坐在廊下看書的陸雲起說了一句:“你妹妹這陣子是累狠了。”
陸雲起抬頭看了一眼妹妹那扇緊閉的房門,低頭繼續翻書:“讓她歇著吧。”
黃昏的時候陸瑤終於睡透了。她坐在床邊揉了揉臉,覺得渾身的骨頭都鬆散開了,像是被人拆開來重新裝了一回。她穿好衣裳推開窗,溫如霜正在灶臺邊忙活,油鍋滋啦地響著,香氣順著窗子飄進來。
晚飯桌上,溫如霜給陸瑤夾了一塊紅燒肉,又給陸雲起夾了一筷子青菜,自己端著碗喝了兩口粥,忽然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馳騁呢?這幾日沒見他來。”
陸瑤扒飯的筷子頓了一下,知道家裡人不能有秘密,但是要說的話也得撿著要緊的說。
“娘,有件事我得跟你說。馳騁不是我的師兄。”
溫如霜端著粥碗的手停了。她抬頭看著女兒,沒有說話,只是等她往下說。
陸瑤深吸了一口氣:“他是京城來的大官。之前是有案子要查,不能暴露身份,才借住在咱們家的。我一開始瞞著你,是怕你知道之後擔心。”
溫如霜聽完,低頭慢慢喝了一口粥,嚼了兩下嚥了,然後才抬起頭來,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那我就放心了。”
陸瑤愣了一下:“娘——”
溫如霜把碗放下來,“我老想著那孩子一個人在外面漂泊,吃不飽穿不暖的,心裡總惦記著。既然是大人物,那我就不用替他操心了。咱們小人物的底色呢,就是安安生生過自己的日子。該來的擋不住,該走的留不下,普普通通的,才是正理。”
陸瑤看著母親那張被油燈照得溫潤的臉,忽然覺得娘才是活的通透之人。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陸瑤就醒了。穿了衣裳洗漱完畢,溫如霜已經蒸好了一屜小籠包,用油紙包了幾個讓她帶著。
到了六扇門,張揚和陳默已經到了。三個人在值房裡碰了面,還沒來得及寒暄幾句,曹四就從外面進來了,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往桌上一擱。
曹四拍了拍手,“人到齊了?那正好。這指揮使大人要調閱的卷宗都在這兒了。你們先心裡有個數,看完了再議。”
他說完就走了。
陸瑤翻開最上面那一冊。紙張密密麻麻地登記著永安縣城以及周邊村鎮近期的人口進出記錄,出入時間、事由、隨行人員、所攜物品——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她往後翻了幾頁,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張揚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裡的半口茶差點嗆出來:“這得查到猴年馬月去?”
陳默也放下自己的那一冊,揉了揉眉心:“我原想著工作量再大也就是加幾個值的事。這——這不眠不休也得翻好幾天。”
張揚放下茶碗,深吸好幾口的氣,這才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伸手把那幾冊卷宗整了整,排成一摞:“行吧,排查就排查。我去跟食堂說一聲,讓午飯給咱們送到戶籍室來。你們倆也別愁眉苦臉的了,該乾的活總得幹。”
陸瑤和陳默坐在值房裡,各自翻開面前那厚厚的一冊卷宗。
與此同時,馳騁臨時下榻的別院內。
他一身玄色窄袖勁裝,倒了一杯熱茶。
何安和楚風上前拱手:“大人,反覆確認過了。訊息無誤。原六扇門的李仵作和陸姑娘在此之前並無任何交集——兩人甚至在某種意義上從未見過面。”
茶湯碧綠,熱氣嫋嫋地升起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無交集,懂驗屍。陸瑤此人本身,倒比案子更值得琢磨。”
楚風往前半步:“大人,此前您讓我等調查過,如今重新核實一遍——可是此人有疑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