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了好一會兒,這才在一處巷口停下來。
鋪面不在主街上,但也不算偏僻,門前是一條不寬不窄的青石路。
鋪面的門板刷著暗紅色的漆,整體輪廓周正,門楣上方還留著上一家的招牌痕跡。
陸瑤推開半掩的門走進去,裡面空蕩蕩的,地面是平整的青磚,牆面粉刷過不久,靠裡側還留著一道半高的櫃檯。
鋪面大約能擺下六張桌子,不會有擺不開的侷促感。
繞過前頭的鋪面,穿過一道小門便是後院。
院子方方正正,收拾得也乾淨。院子盡頭是一道圓形的拱門,門洞裡透出後面住處的輪廓。穿過拱門,正房三間,東西各有一間偏房,加起來五間屋子,足夠一家三口住了。
溫如霜在院子裡走了一圈,又繞到後面的正房裡看了一遍,回到院子裡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什麼都藏不住了:“瑤兒,我覺得挺好。前頭做生意,後頭住人,該有的都有,也不擠。”
陸瑤也滿意,轉回牙行那人身邊問:“這鋪子怎麼賃的?”
“月租三兩,一年起租,一次交齊三十六兩。壓一個月的租金,共三十九兩。我們牙行的介紹費一兩。”那人報完了價,又補了一句,“這個價在我們這邊算公道了,不議價的。”
陸瑤沒有猶豫:“行。籤文書吧,今天就入戶。”
那人笑了,從隨身帶的包袱裡取出一份已經填好空白的租賃文書,又從袖口摸出一盒紅印泥:“姑娘爽利。文書我隨身帶著呢,你們按個手印就成。”他把鑰匙從抽屜裡取出來放在桌上,“這是前後門的鑰匙,一共三把,收好了。”
陸瑤按了手印,接過那串銅鑰匙,回頭朝溫如霜和陸雲起笑了一下:“娘,哥,咱們有家了。”
謝爭的人手在門口開始卸車。木箱、包袱、被褥卷、幾隻裝著鍋碗瓢盆的竹筐,被一件件地搬進了鋪面和後院。
東西搬完的時候,溫如霜拍了拍他的胳膊:“謝爭,今日多虧了你。等到嬸子這個鋪子開張了,你一定要來。嬸子給你做最好吃的麵條,管夠。”
謝爭眼角彎起來,笑得真心實意:“那感情好。我可等著呢。”
陸瑤見他要走了,便快步跟出去:“娘,我送送他。”
溫如霜卻笑著說:“行,去吧,不著急回來。”
她跟著謝爭出了院門,兩人沿著巷子往外走了一段路。
謝爭的腳步比方才慢了些,像是故意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來。
“到了京城,就是新的開始了。你們先安頓好。等鋪子開了,我來吃麵。”
陸瑤走在他旁邊,笑了笑:“行啊,到時候你得多帶點人來捧場。”
謝爭也笑了:“行。那說定了。”
陸瑤站在巷口,目送謝爭的背影拐過街角不見了,才慢慢收回目光。她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然後她看見了馳騁!
巷子的另一頭,一個人影正不緊不慢地朝她這邊走過來。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錦袍,看上去像是隨意出門走走的樣子。
日光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裡。
陸瑤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看錯了——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可那個人影還在往前走,且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衣襟上銀線繡的暗紋在光裡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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