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在鬥雞場耗了整整一天一夜，場場都是殺秦淮贏，他回回押錯，腰間的錢袋肉眼可見地一點點癟下去。
一肚子火氣憋得無處發洩，他離開鬥雞場，拐去江邊的酒船打了酒。獨自坐在江岸邊悶頭猛灌，心裡憤憤不平——憑什麼一隻鬥雞頓頓有肉吃，日子反倒過得比他還要滋潤。
江邊江風捲著寒氣，酒意一陣陣衝上頭頂。
陳皮手裡拎著快見了底的酒罈，屁股硌在冰冷的江灘石頭上，望著滔滔東流的江水。鬥雞場裡接連輸錢的悶氣堵在胸口，沉甸甸散不開。
他不由得想起喜七死前給他的那六個字，喉間帶著酒意的沙啞，對著空蕩蕩的江面低聲狠狠吼出來：
“他媽的，喜七！老子的榮華富貴在哪兒呢？”
話音消散在嘩嘩江浪聲裡。
罈子裡剩下的酒被他仰頭一飲而盡，酒液辣得喉嚨發燙。腰間錢袋已經癟得厲害，摸上去銅板寥寥無幾。
天邊慢慢暈開一層濛濛魚肚白，夜快要到頭。
他把空酒罈往地上一墩，撐著石頭站起身，動身往山神廟的方向走。心裡還漫出一點漫不經心的念頭——白天在碼頭河灘撞見的那個女人，忽然浮上腦海。他心裡估摸著，那女人多半早就走了。
他還記得那雙手，細白乾淨，絕不平常人家能養出來的。
念頭到此，手指下意識摩挲腕間那隻銀鐲子。心裡打定主意，等天再冷上幾分，就把這鐲子當了。
回到破廟，廟裡靜悄悄的。剛跨進廟門，一眼就看見春申那隻豁了口的討飯碗。他蹲下身伸手扒拉一遍，碗底空空如也。媽的，依舊一文錢都沒討回來。
火氣瞬間往上竄。死小子，出去討飯，又一個銅板都沒要到。
揣著一肚子悶氣踏進廟內，才看見春申蜷縮在草窩裡面，睡得死死的，封念花果然不在。
他抬手，本想一巴掌直接把孩子扇醒，手揚到半空卻頓住，終究把那股火氣硬生生壓了回去。煩躁地蹲在草窩邊，伸手狠狠揉了揉後腦勺上的頭髮。
就在這時，出去撿柴火的封念花恰好回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陳皮垂著頭，酒意已經麻痺了大半神經，整個人繃著一股散不去的躁氣。
一個油紙包忽然遞到他眼前。
那隻手分外眼熟，指甲修剪得整齊利落，手掌白皙修長，和破廟粗糲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順著手臂抬眼，撞進封念花的目光。
“給你的，吃嗎？”封念花看著他。她嗅覺很好，老遠就聞見他身上漫開淡淡的酒氣，心裡暗道，這人跑去喝酒了？他成年了嗎？
陳皮一屁股重重坐到草堆上，伸手一把搶過油紙包，嘩啦一把拆開，裡面兩個饅頭和一塊綠豆糕。
眉梢向上挑了挑“點心？”
綠豆糕色澤細潤，淡淡的甜香漫開來。這可不是粗饃冷餅，尋常普通人家，也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掏錢買上幾塊嚐個鮮。
但他懶得深究來路，有的吃就不錯。半點客套也無，埋頭狼吞虎嚥，轉眼兩個饅頭就下去大半。
封念花見狀怕他噎到，就默默遞過來一碗水。
陳皮也不客氣接過來仰頭大口灌下，溫熱的水流滑過喉管，他眉頭驟然擰緊，語氣帶著幾分醉後的詫異：“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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