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瞎子嘴角那抹得逞的壞笑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開來的剎那,滿滿兩條肉嘟嘟的小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往前一遞!
小傢伙剛剛在院子裡啃過半塊排骨,兩隻軟乎乎的小肉手掌心上,還結結實實掛著一小層亮晶晶、黏糊糊的醬色糖油。
藉著在小哥懷裡拔高的小身板,兩隻小油爪子帶著破風的架勢,直衝著黑瞎子的面門精準糊了上去!
“啪嘰!!”
一聲極其清脆、飽滿、結結實實的脆響,迴盪在堂屋的房梁底下。
滿滿的兩隻小手掌毫無偏差,如同兩張帶油的黏鼠板,嚴絲合縫、結結實實地拍在了黑瞎子的墨鏡鏡片正中心!
小傢伙甚至覺得這樣還不夠好玩,小肉手往裡摳了摳,軟嫩的手心在特製樹脂鏡片上狠狠揉搓擰巴了一下,鏡片表面頓時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吱扭”摩擦聲。
兩團帶著玉米排骨甜香味道的渾濁油印子,就這麼大剌剌、明晃晃地在鏡片上開出了一對燦爛的小花。
“瞎子叔叔!”
清脆、軟糯又響亮無比的奶音乾脆利落地砸了出來。
黑瞎子原本前傾的身形當場定格。
他那張永遠掛著七分混不吝、三分薄涼的痞笑面具,彷彿被一記悶棍當頭砸中,嘴角硬生生僵死在半空,整個人化作了一尊風化千年的泥胎塑像。
透過被糊得一片昏黃油膩、視線嚴重受阻的鏡片,黑瞎子唯一能看見的,就是眼前這個小糰子正昂著圓溜溜的小下巴,露出一排整齊的小乳牙,滿臉得意又毫無雜質地衝他笑得眼眸彎彎。
整整三秒鐘,滿屋子只有房頂燈泡電流滋滋的微響。
“噗——哈哈哈哈哈哈!!”
胖子第一個打破了僵局。
他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拖把杆上,笑得直不起腰,兩百來斤的肥肉劇烈震顫,手裡的拖把杆在地磚上敲得砰砰作響:
“報應!蒼天有眼啊!黑爺,您老人家縱橫江湖幾十年,神鬼見了都得繞道走的那副防彈寶貝,今天教咱們雨村的大侄女當場蓋了章了!哈哈哈哈哈!”
吳邪原本滿臉的嚴陣以待瞬間垮掉,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他幸災樂禍地盛了滿滿一海碗晶瑩白米飯重重擱在桌上,斜眼睨著僵如頑石的黑瞎子,語氣裡滿是快意:
“滿滿眼光準得很,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什麼正經人!這手印子多提氣啊,我勸黑爺您就這麼戴著,以後出去倒鬥連粽子看了都得敬你三分!”
八仙桌上首,張起靈神色依舊古井無波。
小哥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只是在滿滿身子前傾快要失去平衡的瞬間,極其自然地伸出發丘長指,輕輕握住小傢伙軟綿綿的手腕,順力把那兩隻作案成功的小油爪一點點從黑瞎子的鏡片上撕拉下來。
張起靈順手扯過桌角搭著的那塊粗布帕子,垂下眼簾,慢條斯理地抓著滿滿的小肉手,將指縫裡沾染的糖油一點點耐心地擦拭乾淨。
做完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張起靈這才微微抬起下頜,那雙深邃冷冽如寒潭的眸子毫無情緒起伏地從黑瞎子僵硬的臉上掠過,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波瀾:
“洗手,吃飯。”
四個字,乾脆利落地給這場突如其來的下馬威畫上了句號。
黑瞎子僵在原地的脖頸終於咔吧動了一下,他長長地從肺腑裡吐出一口濁氣,咬著後槽牙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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