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抬眼看著縮在牆角的小糰子，神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把沾滿水珠的掌心遞到她面前兩寸處，低聲道：
“不燙。”
小傢伙抽了抽小鼻子，看著那雙好看的大手裡流淌的溫水，大眼睛眨了眨。
試探著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張起靈的手背。
暖融融的觸感順著指尖傳過去，她眼裡的驚惶慢慢退了。
張起靈這才伸手，略顯僵硬地將她身上那些早就腐朽破損的舊蠶絲單衣解開剝下，隨手扔進垃圾桶。
然後兩手穩穩託著她的肋下，將她整個人放進了溫水充盈的紅塑膠盆裡。
平日裡在兇險古墓中斬煞破陣、發丘雙指能輕易探穴截鎖的張家族長，此刻手裡抓著一塊浸溼了溫水的白毛巾，整個人僵硬得像是在拆解隨時會引爆的水銀機關。
他的動作極輕，甚至透著一種罕見的笨拙與小心翼翼。
兩根奇長的手指小心護住小傢伙脆弱的後腦，另一隻手拿著毛巾，順著她白嫩的脖頸、小臂，一點一點將那些沉積了不知幾百上千年的泥灰與辰砂擦拭乾淨。
溫水泡開了周身的寒氣，小傢伙很快發現這盆水不僅不會傷人，反而暖和得讓人想打滾。
她的膽子肉眼可見地大了起來。
小屁股在紅塑膠盆裡扭了扭，兩隻踩在水裡的小肉腳開始不安分地撲騰。
張起靈剛擰乾毛巾準備給她擦臉，小傢伙忽然兩手猛地一揚，在水面上結結實實拍了一巴掌！
“啪！”
水花四濺！
帶著溫熱肥皂味的水沫兜頭蓋臉全砸在了張起靈的身上。
他臉上的連帽衫領口、下巴，甚至額前的碎髮上，瞬間掛滿了晶瑩的水珠，深色的短袖T恤直接溼透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胸口。
張起靈動作一頓。
面無表情地抬起手，用手背抹掉了鼻尖上掛著的一滴水，低頭靜靜看著水盆裡的始作俑者。
小傢伙也仰著溼漉漉的小腦袋瞅著他，烏黑純淨的眸子眨巴了兩下。
死寂停頓了兩秒鐘。
“啪嘰！”
小糰子咧開嘴，小胖手再次歡快地拍在水面上，濺起第二波更大的水花，嘴裡還發出極清脆的咯咯笑聲。
站在門外正整理揹包的胖子探進半個腦袋。
正好瞧見平日裡神明一般、不染煙塵的張起靈被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潑得滿頭滿臉都是水，整個人狼狽地僵在原地。
“噗哈哈哈哈哈——！”
胖子一手死死扶住門框，另一隻手狠命捶著自己的大腿，笑得渾身肥肉亂顫，後槽牙都快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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