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雨村毫無預兆地颳起了惡風。
山風捲著溼冷的泥腥氣順著門縫硬往裡鑽,吹得窗紙噼啪亂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夜裡拼命撓著窗框。
堂屋裡黑黢黢的,唯獨西廂房亮著一盞昏黃的暖光檯燈。
“怎麼還是三十九度四?!”
吳邪站在木榻旁,手裡死死攥著那支剛甩過水銀柱的體溫計,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
暖黃的燈光照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濃重的焦躁和青黑。
“水,毛巾來了!”
門簾一挑,胖子端著一盆冒著白氣的新熱水衝了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他把銅盆往小方凳上一撂,抄起白毛巾在滾水裡狠狠擰了一把,一邊燙得兩手來回倒騰,一邊嘴裡不住地念叨:
“奇了怪了……大白天的在院裡還活蹦亂跳搶花生吃,怎麼一到後半夜就燒成這樣?天真,你摸摸這手,這根本不是人發燒該有的動靜!”
木榻內側,張起靈正盤膝坐著,脊背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他身上依舊穿著白日里那件黑色的衝鋒衣,只是拉鍊扯開了大半。
滿滿就蜷縮在他懷裡,小身子裹在一床柔軟的厚棉被中。
平日裡總是帶著點奶膘、白裡透紅的糯米臉蛋,此刻燒得泛起一層異樣的潮紅,但那兩瓣原本粉嘟嘟的嘴唇,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更反常的是她的溫度。
小傢伙額頭滾燙得像一塊剛出灶膛的火炭,可露在被窩外面的兩隻小肉手和雙腳,卻冷得如同剛從雪堆裡刨出來的生玉。
那股寒意甚至透過皮膚,順著張起靈貼在她手腕上的指腹,絲絲縷縷地往骨頭縫裡鑽。
張起靈雙唇緊抿,發丘雙指一直搭在滿滿細弱的頸側動脈上。
脈象快得驚人,卻虛浮無根,忽冷忽熱,就像體內有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在瘋狂衝撞廝殺。
“這絕不是受涼感冒。”
吳邪一把拉開床頭藥箱,把裡頭的退燒貼、布洛芬混懸液全翻了出來,聲音啞得厲害:
“物理降溫全試了,額頭貼退熱貼不到十分鐘就幹得像脆紙。她手腳還在發涼,血管全在收縮……胖子,把縣城醫院值班室的電話再撥一遍!”
“早撥了三遍了!”
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把熱毛巾折平,小心翼翼地敷在滿滿冰涼的小腳丫上:
“那破地方後半夜就一個值班老頭,說大夫都下鄉了,而且山路塌方,救護車根本進不來!操,真是一群飯桶!”
胖子急得在床前來回踱步,軍大衣的下襬帶起一陣冷風:
“天真,你說……會不會是在底下那地方悶久了,沾了什麼陰邪煞氣,現在全翻出來了?”
吳邪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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