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村口那棵大榕樹底下,王大媽正跟隔壁李嬸手裡掐著水靈靈的空心菜,嘴皮子翻飛地嚼著村東頭誰家母豬多下了兩個崽的閒話。
冷不丁地,一陣極為低沉渾厚、卻又悶得讓人心口發緊的馬達轟鳴聲破開薄霧,沿著山坳由遠及近地壓了過來。
兩排青石板機耕道被震得直掉細碎石子。
大媽們手裡還掛著半截爛菜葉子,伸長了脖子一瞧,眼珠子險些直接砸進菜籃子裡——
那是一輛比村裡拉棺材的加長車還要氣派得多的大傢伙,通體泛著黑粉交織的啞光冷漆。
車頭頂上立著個精緻小巧、亮得晃眼的銀標,在清晨的薄霜裡直泛冷光。
更嚇人的是這保姆車屁股後頭,還整整齊齊咬著兩輛掛著京牌、廂體跟小集裝箱似的封閉式大貨車。
整座雨村平日裡連拖拉機陷進爛泥坑都算頭等新聞,何曾見過這等連軸轉的豪華車隊。
三個龐然大物在泥濘的碎石路面上碾出沉悶的聲響,一路暢通無阻,最終極其霸道地齊齊停在了吳邪家小院外的曬穀場空地上,把半個曬穀場塞得嚴嚴實實。
氣壓閥發出一聲輕微的洩壓哧響,保姆車的電動滑門平穩退開。
一隻踩著鋥亮手工定製皮鞋的腳率先邁下踏板,鞋面纖塵不染,沒有沾上半分機耕道的泥點。
解雨臣從車裡下來,裡頭穿了件掐腰極準的暗紋淡粉襯衫,外罩一件淺灰羊絨風衣,襯得整個人跟這滿是土腥味的村落格格不入。
他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往鼻樑上輕輕推了一下那副金絲邊平光鏡,目光先是掃了掃籬笆牆上掛著的發黑抹布,嘴角微微抽了抽。
“當家的。”
車後座迅速跳下三名身著深藍修身制服、頭髮一絲不苟盤起的年輕女子。
三人手中各自拎著沉重的銀色密碼器械箱,動作整齊劃一地在車門側翼列成一排,胸前赫然佩戴著國際認證的特級育兒師徽章。
“驗環境,卸貨。”
解雨臣嗓音清潤,卻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乾脆。
“是。”
身後兩輛重型廂式貨車的後門轟然掀開,液壓升降板緩緩降下,裡面的景象徹底讓扒著竹籬笆張望的大媽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車廂內部整齊地碼放著幾十個防震鋁合金箱與恆溫集裝箱。
隨著工人們井然有序地開箱搬運,整座閉塞山村的平靜被這場來自北京解家的物資風暴瞬間撕碎——
瑞士空運來的整套實木蒙氏益智榫卯教具,散發著昂貴的雪松木香;
德國定製的全套食品級無毒無菌銀質兒童餐具;
符合歐洲最高安全標準的加厚防撞軟包座椅;
甚至還有分門別類按春夏秋冬四個季節、從半歲一直排到六歲、貼著定製標籤的幾千件高檔童裝。
這些平日裡只出現在一線城市頂級名利場母嬰展上的器械與物資,流水般傾瀉在雨村潮溼的泥地上,轉瞬間把曬穀場堆成了一座金燦燦的物資小山。
吳邪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手裡還攥著昨晚沒擦乾淨的半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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