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其轉身輕步退出包廂，腳步聲遠去，解九臉上方才那點柔和笑意緩緩斂去，神色重回冷靜審慎，轉頭望了望身旁的張啟山：“佛爺，現在距離子時大概還有一個小時，中場休息時間，包房的客人會互相走動敬酒。”
說著又回看向我，“現在正是我們瞭解晚場對手的時候。”
張啟山眉頭微蹙，低頭掃過身上一身行頭，不由得微微攤手，語氣帶著幾分顧慮：“可我們現在的身份是漢奸，跟其他人交流起來恐怕會有障礙吧？”
“你身份確實不方便。”解九垂眸，索性主動接過這份差事：“就交到我吧，這件事我可以去做。”
張啟山略作沉吟，沉聲問道，“名帖帶著嗎？”
解九輕輕頷首：“帶了。”
“小心點。”權衡利弊過後，張啟山沉聲應允。
解九側首淺笑，示意自己心知分寸。
我坐在旁邊，暗自掐算時辰局勢，也倏然心頭一動插入話題：“對了佛爺，早場四爺和六爺輪番大幅抬價，鳥取鳥居那邊肯定也會察覺問題。”
抬眸間，我神色凝重幾分：“算算時間，他現在多半已經在聯絡亞和月刊，著手核實我們的身份真偽了。”
話音落下，包廂內氛圍倏然沉凝。
張啟山與解九目光瞬間齊聚我身上，暗藏鋒芒。解九伸手輕輕攏住我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嗓音壓得極低，暗藏一絲緊繃：“出版社那邊的後手，能拖多久？”
我輕輕搖頭，眼底凝著一層無奈沉色：“只能延緩一陣子，僅憑模糊特徵搪塞，根本糊弄不住鳥取多久，只怕……”
關鍵預警正要脫口，偏偏此時，包廂外的悠長走廊，突然又一陣輕快腳步聲由遠及近，穩穩停在門外。
下一瞬，門簾被輕輕撩開。
一身利落侍者裝扮的尹新月，親手端著一盤精緻的繽紛果盤，笑盈盈緩步走入，清亮軟糯的嗓音驟然劃破室內凝滯：“幾位貴賓，這是新月飯店贈送的時令果盤，三位慢慢享用。”
回憶起熟悉的劇情，我心口驟然一緊，瞳孔微僵，下意識半側過頭。看清來人那張明媚鮮活的臉蛋時，心底只剩一句無奈吶喊：
壞了！我還沒說完呢，大小姐怎麼就來了…！
身側張啟山聽見熟悉嗓音，眉眼亦是驟然一動，與我同步轉頭。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撞見尹新月明媚鮮活的眉眼，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驚詫，下意識半側過身，唯恐她脫口道出破綻。
好在尹新月心思通透、反應極快，早已洞悉場上局勢。她不等我們開口，便搶先一步接住話頭，故意正色開口：“梁總編，我家小姐說了，今晚拍賣會的內容有幾處細節，需要與您當面商議，還請您移步至會客廳。”語畢，她俏皮偏頭，抬手朝走廊方向輕揚，明目張膽替我們扯開獨處空間。
“我，我現在就去。”張啟山瞬間會意，順勢頷首應下，後側頭瞥向對側解九，目光暗含著託付：“那就勞煩陳副總編…”
解九心領神會，抬手輕攬我肩頭，笑意從容兜底：“去吧。”
儼然一副各司其事、各自從容歇息的模樣，各自過二人世界，完美掩去包廂內方才緊繃的博弈暗流。
話音落下，張啟山向我們淺淺一笑，起身跟隨尹新月離開包廂。
途經過道，尹新月剛鬆下一口氣活動雙臂，忽然腳步一頓，走到門口的聽奴面前吩咐：“哦對了，尹老闆說了，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留給賓客們自由交流，若是沒什麼要緊事就不必上報了，更不能隨意打擾。”
“是。”聽奴立馬躬身應下。
這一句放行，便是給了我們所有人開了綠燈，絕佳的行動掩護。
加上這層保險，尹新月這才安心轉身，帶著張啟山從容離去。待走廊腳步聲徹底消散，包廂內僅剩我與解九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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