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
行至山道深處，四周路面愈發崎嶇，碎石與盤根錯節的老樹根凸起在泥土之間。饒是張啟山氣力過人，推著輪椅行至此處，手臂也漸漸泛起酸脹，腳步不自覺慢了幾分。
反觀半截李倒是神色鬆弛，雙手隨意的交疊擱在大腿上，身軀隨著輪椅碾過坎坷泥路輕輕晃盪，不見半分焦灼，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兩側幽深山林，耳畔只傳來枝葉摩擦的沙沙聲響。
又翻過一道緩坡，張啟山終於按捺不住，再次開口發問：“究竟還有多久？”
我正抬手扒開身旁橫生的枝杈，聽見聲音，側頭與輪椅上的半截李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淺淺一笑，才轉眸看向張啟山：“回佛爺，不遠了，應該差不多還有個一里地。”
“你們倆不會耍我吧？”
張啟山在輪椅後面雖然看不見半截李的神情，可幾次三番捕捉到我和半截李之間無聲交換的眼神，心頭已經生出幾分警覺。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與半截李之間，已經暗戳戳形成了一層旁人插不進來的默契。
果然，下一秒，半截李臉上鬆弛的神色驟然收斂，方才漫不經心的眉眼籠上一層幾分故作心虛的木然，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其實有件事，我還沒跟你們二位說。”
“什麼事？”張啟山立刻沉聲追問。
我瞥見半截李這副表情，過往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便微微俯身，手扶在輪椅靠背邊緣，同他視線平齊，眉梢輕輕一挑，搶先接話：“三爺莫不是想說，您就是隔世老祖……”
話音尚未落盡。
咔噠一聲，輪椅驟然剎住。
張啟山推輪的動作猛地僵在原地，目光驟然牢牢釘在我身上，方才只是存疑的神色，頃刻間化為濃重的詫異。他快步幾步繞至輪椅正前方，正要開口逼問。
半截李卻忽然勾起一抹奸計得逞的笑，慢悠悠補齊後半句：“…的信徒。”
說完，抬起手輕輕同我碰了碰拳頭。
張啟山肩頭明顯鬆了一大截，垂眸掃過一臉惡趣味的半截李，又瞥向一旁心虛別開目光的我，一腔緊繃的情緒被這一齣鬧劇磨得消散大半，縱是威嚴在身也愣是沒了脾氣，乾脆直入正題：“你見過他？”
“沒有。”半截李靠在輪椅上一瞬間有些失神，“當年我瘸了腿被人忽悠入了教…”
“那你入教之後做了什麼？”
“砌牆。”
“你說的那堵高牆，我去過。”
提到“牆”這個字，張啟山的記憶一瞬間回到隔世樓，下意識看了一眼旁邊的我，又再次看向半截李繼續追問：“那棟樓的事情你還知道多少？”
就見半截李瞳孔微眯搖了搖頭：“其實什麼都不知道。我只幹了兩天就走了，因為我當時就意識到，這棟樓裡肯定發生過什麼大事，所以他們才想砌牆封鎖整棟樓。”
“當然了，我也是因此才知道，在隔世樓底下有一條地下暗河。”
“所以你對這個教尚未了解你就走了？”張啟山聞聲不禁疑惑的偏過了頭，半截李卻不以為意：“我不走呆在那幹什麼呀？再說了，隔世老祖要真有那麼大本事，早該看出來那樓裡要出事，還用得著我們去砌牆封鎖整棟樓嗎？”
“三爺果然迅速看透，難得。”聽他說到這，張啟山緊張的心這才得以放下，向他微微一笑，就見半截李得意的抬手輕點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
“我腿雖然瘸，但是這兒…可不瘸。”
說罷 看向我往道路前方輕抬下巴，“走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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