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定的剎那。
門外，沉沉腳步聲，一步，又一步，自石階之上緩緩傳來，彷彿有無形肅殺的絃樂轟然響起，沉沉壓迫順著門縫漫進屋內。
逆光之中，張啟山的身影覆在一層昏沉的暮色剪影裡，身形巍峨挺拔，緩步走上臺階。
殿內一眾兇徒的張狂笑聲驟然戛然而止。
所有人下意識齊齊轉頭望向殿門，神色一變，紛紛魚貫而出，想要合圍堵截。可衝在最前的兩人尚未近身，便猝不及防吃了他迅疾凌厲的一記飛踢，重重倒飛出去，嘩啦一聲，將身後老舊的木門撞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餘下的兇徒見狀，當即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上，刀棍齊舉，意圖仗著人多擒拿住張啟山。
可張啟山進退輾轉，身形靈活如獵鷹，招式不帶半分多餘，招招狠厲直奔要害。拳風破空悶響，每一拳落下都帶著千鈞力道，腿風掃過便逼得人連連後撤。
拳拳到肉的悶響此起彼伏，慘叫聲接連在道觀大殿裡炸開。有人揮刀劈來被他屈臂格擋，反手扣住對方手腕猛力一擰，兵刃脫手哐當砸落在青磚地上。另有幾人從側後方偷襲，被他側身旋身閃躲，緊接一記重腿橫掃，兩三道身影瞬間踉蹌摔滾在地。
待到我同張小魚、張小燼從後面趕上來時，道觀前院早已經是狼藉一片。倒地的兇徒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間或還夾雜著幾名被牽連遇害的湘西本地人的屍身，皆是此番禍事的犧牲品。
我剛走上前，不想腳下無意蹭到一具屍體的小腿。低頭猝不及防撞進那道脖頸被割裂、鮮血淋漓的景象，生理上的恐懼瞬間攫住我，令我下意識猛地向後退了半步。
“啊…！”一聲短促驚呼脫口而出。
張小魚聞聲立刻跨步上前，一臂橫在我與屍體之間，將我隔開，低聲安撫：“別怕，已經沒事了。”
說罷他目光投向殿內尚且被殘餘幾人纏住廝殺的張啟山，身形一動便要上前馳援，手腕卻被張小燼伸手一把拉住。
張小燼微微搖頭，低聲勸道：“佛爺今天心情不好，一路上憋著火氣，就讓他發洩一下吧。”
不過片刻，一眾嘍囉已經盡數被放倒。
眼見手下接連倒地，那領頭兇漢終於按捺不住的從主殿深處衝了出來，高舉著手中染血的匕首悍然刺向張啟山。張啟山輕輕偏頭避開鋒利的刀刃，順勢扣住他的後頸，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他的下巴。巨大的衝擊力迫使那人的頭部猛地向後揚起，口鼻鮮血噴湧而出。
不待他緩過神來，一記重腿緊隨其後踹在他腹部。那壯漢整個人凌空飛出去，重重撞上主殿本就搖搖欲墜的另一半門板摔砸在青石地上。
張啟山大步踏入主殿。那兇徒咬著牙掙扎著爬起，還想撲上來肉搏，卻不想張啟山只是腳下一挑，將地上掉落的匕首踢得騰空而起，轉瞬之間刀刃貫穿他的手掌，牢牢釘入牆壁。劇痛之下，淒厲的嘶吼陡然炸開。
張啟山緩步走近，五指牢牢攥住匕首刀柄。沒有半分遲疑，手腕發力，刀刃在那人被釘穿的掌心裡狠狠旋了一圈。
淒厲的慘叫聲陡然拔高，兇漢疼的渾身抽搐，額頭上冷汗混著血水滾滾往下淌。方才，正是這同一把利刃，洞穿了齊鐵嘴的手掌。如今，這筆債原樣討還。
張啟山手腕猛地一拔，匕首帶著淋漓鮮血自牆壁與掌骨之間抽離，猩紅血珠甩濺在青磚之上。不等兇漢痛得蜷縮打滾，他握刀順勢揮落，刀刃接二連三劈落在對方身上，每一刀都裹挾著積壓的怒意。
幾番劈砍過後，張啟山驟然旋身，背對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兇漢，手臂向後猛力一擲，寒光破空。
匕首脫手飛射而出，噗嗤一聲，狠狠扎進他的胸膛，將人死死釘在斑駁的牆壁之上。
掙扎迅速微弱下去，殿內終於歸於死寂。
血腥味瀰漫在整座道觀大殿，地上到處散落著兵器與血跡，周遭再無活口。外面的動靜徹底平息。
我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再也按捺不住，連忙同張小魚、張小燼快步衝進主殿，視線第一時間便落在地面的齊鐵嘴身上。
“八爺！”
他依舊半癱在原地，右手掌心那個觸目驚心的貫穿傷口還在不斷滲血，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沾滿塵土與血汙，人已經痛得近乎脫力，卻依舊撐著神志沒有徹底昏死過去。聽見腳步聲靠近，他費力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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